女老师提前引发的故事

文学网时间:2018-09-28 23:23:49

  童妍带的是高三语文,这个早晨她有两节课,第一节课是三班的,她是三班班主任,学生准备充分,配合默契,她的心情很好,课堂气氛好了上课就是一种享受:第二节课是四班的,上了十分钟,她就觉得下身一热,接着就有一种奔窜的感觉,顺着大腿两侧快速。童妍暗暗叫了一声坏菜了,立刻过渡了几句,布置学生做高考模拟试卷,便迅速离开教室,往宿舍直奔而去。

  夏季的童妍特别钟爱白色,今天,她穿着紧身的白色裤,她知道在没有任何的情况下,血在瞬间就会渗漏出来。她已闻到淡淡的气味。为了不让学生们发现,她将教案背在臀部,面朝学生背朝黑板白然地退至教室门口,这才转身迅速离开。

  随着高考的逼近,童妍的就越来越没谱了,像一个不守校规的学生,不是迟到就是早来。而且一来就很多,决堤的水般一泄而下,不像许多人先来一点,算是打个招呼,这常常陷她于被动。上个月整整迟了六天,她还想着上个月迟到了,这个月就不会来得太早,就像睡觉一样,迟睡肯定早起不了。可谁知道却来得更早,整整提前了八天。童妍和许多年轻女同事聊起过这事,都说赶紧结婚吧,见了老公自然就正常了,见不到老公它也急呀。老大姐们则嬉笑着说年轻人,也年轻,不懂规矩,上了年纪就守规矩了。教研组长刘大姐说带高三都会出这种状况,我年轻时也是这样,有时候一个月来两次,等高考结束,自己就会调整过来,不是个啥事。刘大姐还她说不要轻易去看大夫,大夫会把小病看成大病的,如今的大夫黑的很,都像药店站柜台的,拿提成吃回扣哩,有些病是看出来的。是啊,带高三谁说压力不大呢?尽管现在是一再强调不唯升学率为标准,但现实中升学率依然是学校和老师的生命线,不要说老百姓,就是领导们衡量学校和教师的唯一标准,依然是高考的升学率。童妍也就一直没去看大夫。

  学校单身公寓在校园的外面,从大门绕过去,就得十分钟。但有一道小铁门直通公寓,三四分钟即到,可是,为了防止学生开小差,学校只许早晨、中午、下午放学时才,其余时间一概铁将军把门。要想走也不是不可以,有一个掌门老头。只是这老头孤寡多年,见人话就多,问长问短,问寒问暖的,义极认真,让他开门,他总要上升到学校管理层面给你讲一大堆纪律,仿佛开一次门就是一次犯罪。而且他还耳背。因自己耳背以为别人也耳背,说起话来高喉咙大嗓门的就像跟你吵架。童妍略加思索,就选择了走正门,被那老头纠缠住喋喋不休至少也得四五分钟,从时间的概念上算下来也差不多。此时正是上课期间,校园里没有一个人,童妍撒开腿迅速窜出了正门,回到公寓,迫不及待地脱掉裤子一看,白色的体形裤已经渗了巴掌大的两块血迹,裤腿两侧也渗出两道,整个就像漏斗了,裤子是纯棉的,倘若不及时清洗,就再也洗不出来,那这条裤子也就废了。童妍将水和洗衣粉、洗涤剂兑好,把裤子浸泡在水里,然后就冲了个澡,出来便开始洗裤子。洗完裤子就听到下课的铃声。童妍冲了杯咖啡,就在公寓里开始备明天的课,才翻开教案本,还没写完标题,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号码显示的是校长陈肃,童妍愣了一下,陈肃是很少给她打电话的。陈肃口气很冲地说马上给我回到四班来。还不等童妍问啥事,手机就挂断了:童妍想想,无非是她不在,调皮的学生捣蛋让陈肃给碰上了,正是高考冲刺的时间,陈肃当然会怒了。

  童妍一走进四班教室,才发现校长、副校长、教务主任都在,一个个是怒容满面。她扫视了一眼教室,教室后面和汪小锐靠着墙垂手而立。高扬着头,一脸的桀骜不驯,黑色迈克T恤被扯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胸膛袒露,。汪小锐则垂着头,长发乱做一团,白色迈克T恤也被撕了一道口子,眼窝已经青了。陈肃盯着童妍看过几秒,气汹汹地说处理完后到我办公室来。童妍有些不悦,说要处理也是班主任来处理。陈肃往她跟前跨了一步说,在你的课堂上发生的事,也让班主任来处理?童妍心里说多大的事,小题大作。陈肃一千人等走了,童妍来到和汪小锐跟前,盯着两个人看了几眼,高昂的头就垂了下来。她早就听说过这两个家伙为了校花桂玉菲要决斗,也都发过考取北大、迎娶玉菲的誓言,这让她既高兴又担心。人一旦为情所迷,自制力往往是最差的,何况正是血气方刚的青春少年,她害怕这两个家伙真的像普希金一样,舞刀挥剑的去决斗。这类事学校每年临近高考时都会发生。去年,高三(一)班一个学生为了向一个女生表达爱,一把军刺从同学的胸口刺过去,导致那名学亡。家长从悲伤中缓过神来,就把学校给告下了,还把孩子的尸体抬到了市委大门口,又大肆炒作,弄得全城沸沸扬扬。童妍给和汪小锐分别做过思想个工作,他们也向她以成绩论英雄,但她的心依然悬着。今天他们打了一架,从心理学这个角度来看应该是好事,即使不是所谓真正意义上的决斗,可这一架打过之后,他们内心郁积的毒素也就了一些,这会减轻他们走极端的系数。、汪小锐学习都不错,考取北大虽不敢,但如果不出意外考取个重点应该不成问题。看着两个家伙,童妍有些心疼他们,初恋总是那样让人。她在高中即将毕业时,有两个男生也为她打过架,比这两个家伙打得还要命,他们是在山坡上的一片桃林中打的,第二天到了学校,两个人就像斗过的公鸡,满脸伤痕。毕业的时候,她分别给两个同学写了我爱你的字条。往事不堪回首啊,接下来就是高考,就是天南海北的劳燕分飞,虽然他们现在还有联系,可是已经回不到那热血沸腾的青春时代了:童妍拍拍和汪小锐的肩膀笑笑说,你们满面光彩啊,在那么多校领导面前都展览过了,还不去把光彩洗去,难道要留着在全校的同学老师面前展览一番?

  第三节课是英语课,上课铃声已经打过十来分钟了,英语老师惠静等着上课,她附在童妍的耳朵上说,不是校长罚的他们,是史国史主任罚的,史主任把气生大了,脸都绿了,就剩扒下鞋底来抽他们了。童妍这才猛然想起来,昨日陈肃是三令五申,今日省市领导视察团要视察学校,大家一定要坚守岗位,不能出任何差错。而且要求老师们仪表端庄大方,严禁穿休闲服饰,不许挂金吊银,不许浓妆艳抹。童妍并不认为这是多么重大的一个事件,即使领导们遇上了,也不应该大惊小怪的,谁都从学生时代经历过,青春就是这么多姿多彩,学生打架尤其是高三打架只要不出格都是正常的,高中三年,积攒下的恩恩怨怨都会在高中最后一学期最后一个月有一个了结。否则,一毕业,就各奔东西了,一些恩怨就会成为一生的疙瘩,打架能化解恩怨,消除疙瘩,甚至成为他们青春时代最幽远的记忆。

  陈肃办公室烟雾缭绕,气氛沉闷,陈肃阴沉着一张脸,狠吸着一支烟。副校长常生荣就像一头关在里的困兽,在地上转着圈圈。教务主任则咬着烟看着窗外。童妍一走进校长办公室,就被浓烈的烟雾呛得猛烈地咳嗽起来,他们的目光都扑向她。常生荣就像困兽发现了猎物,直扑到童妍面前吼起来,第二节课你干啥去了?童妍看都没看他一眼说上厕所,这也要报告,要请假?

  童妍对常生荣没有什么好感,这人太势利,骨头都是橡皮筋做的,每年高考录取分数线出来后的大聚餐,他是豁出命给校长代酒,那奴颜媚骨的劲儿简直让人觉得恶心,更让她恶心的是他竟然给她发暧昧的段子,发黄段子。她实在不了,一天回了十条短信,狠狠臭骂了他一顿,就差当面把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之后便将他的手机号码列入接收列表。从那以后,常生荣见了她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了。

  童妍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上了十分钟课,忽然来了......,把裤子糊了,我去换了条裤子。

  童妍从校长办公室出来,脸已经紫红了,毕竟她还没有结婚,对着两个大男人说这事,实在不好,因此,她边走边骂,你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而此时,陈肃也骂出了同样一句话:的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回到了办公室,童妍在一张纸上连续写下了几个,然后拿笔在一下一下地戳。第三节课下了,语文教研组组长刘大姐洗过手,把童妍叫到了外面走廊里,说,上节课咋回事?童妍说,忽然来了,把裤子糊了。刘大姐笑笑说,你这提前造访的可不仅仅是糊了一条裤子哩。

  刚刚上班,校长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陈肃看看显示的号码,是教委主任史国,心里擂起鼓来,他知道两天的视察结束后,一顿恶斥是躲不过了。陈肃在地上转了两圈,稳了稳慌乱的情绪,这才恭敬地拿起了听筒。史国非常恼怒地说,的是不是好了要出我的丑。陈肃听到史国拍击桌子的声音,忙说,主任大人,我哪里敢,哪里敢哟。陈肃每接史国的电话脸上都是赔着笑脸,就仿佛史国在他对面坐着一样。陈肃说,好我的主任大人哩,出您的丑不就是等于出我的丑吗?史国恶狠狠地说,不是出我的丑,那天是咋回事?上课期间老师不在课堂干什么去了?陈肃说,是特殊情况,上课老师突然来了。为了表述清楚,又说,带高三,压力大,整整提前了八天,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大夏天的又穿得薄,去换裤子了。史国突然说,的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提前八天都知道,莫不是和她搞到一起了。陈肃听到这话,心里稍稍安了些.就笑着说,主任大人,那小女子心高气傲得很,教学能力也强,哪里会把我这地位的人放在眼里,她瞄着的是您这样层面的领导。史国说,真是来了?陈肃说,主任,千真万确的。史国就骂了句,,来的真不是时候。陈肃也跟着骂了一句,真来的不是时候。史国说,现在是关键阶段,你给我别再出差子,像去年让家长将尸体抬到市委大院门前去。陈肃点着头说,不会的,不会的。趁机又说,主任,这次您的呼声很高,下面都传说已经内定,就等着发文了。史国说,我你不要忽悠我。陈肃说,我说的是真话,基层传达的信息是最准确的,连中央的人事都能预测个不离十。史国拍了一下桌子,说,不要乱说,这笔账我先给你记着,要再出什么情况,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陈肃依然媚笑着说,主任,这次不是个意外嘛,谁也没办法,我可不敢拿自己的前途做儿戏。史国笑了一声,说,我想也是的,,没有人拿自己的前途去堵别人的前途。陈肃说,不像别人,我可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一辈子我都得仰仗您呢。

  挂了电话,史国的气依然没消,可他知道这种事现在就是把陈肃骂个狗血喷头,也已于事无补,骂得狠了,再出个什么情况。他狠狠地又骂了一句,真来的不是时候。

  分管城建的郑副市长栽了。郑副市长之栽,没有惊小怪,想想数以万计的挖掘机在利益的驱动下日夜挖坑,大街成了建设工地,栽下去一两个官员,实践证明再正常不过了。郑副市长分管城建,当然是离自己挖的坑最近的人,而且郑副市长的前任王副市长就是这么栽下去的。正是应了人们说的:谁挖的坑埋准哩。郑副市长这一栽,在虽然不像换届那样振奋,但拥挤的还是出现了一道曙光,毕竟是腾出了一个。领导的是从不空闲的,补一个副市长就成了当务之急。尽管有人说这个位子邪乎,已经栽了两个副市长,可在拥挤的,再邪乎的位子也是位子,先上去再说,最不饶人的就是年龄。因此,角逐这个副市长之位就全面展开了。由于栽的两个副市长均为省上下派干部,这次省上知羞知耻,态度就很明确,要就地产生,要从基层产生,组织部门也出台了要有什么经验要有什么经历之类的条条框框,这样副市长人选就有些明朗化,市秘书长刘强、城建局局长牛八玉和教委主任史国成了最有力的角逐者。在这三个人中,老们做过分析,第一个副市长就栽倒在城建问题上,第二个还是栽倒在城建问题上,因此,城建局局长牛八玉从理论上来讲是在竞争范围之内,可是,从潜规则上来讲,最怕的是重蹈覆辙,牛八玉会因为城建局长这一出身而大受影响,虽然上不至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一两年的忌怕还是有的。城建局局长牛八玉基本可以忽略不计。这样的话,教委主任史国和市秘书长刘强就成了最为激烈的竞争对手。对这两个人的实力,老们也做了分析,史国有背景,他的岳父曾经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又做过市长,市上有一部分领导干部是他手上的人,现在依然是省政协副。而刘强虽然不及史国有那么硬的姻亲背景,可做秘书长已经多年,陪过三任市长,如今也都个个身居要职,上上下下积攒下了一些人缘,而且重要的是他已经做过一届差额,这是一项硬指标。一般补缺这种事,补上去的往往是那些已经差配过的人,这是一条明规则。更为重要的是刘强那次差配正好是现在的市委副刘光威,刘光威自然就成了他的背景,而刘光威的舅舅在省委做着常委。这个背景虽然不像史国的背景那么直接,但如果刘光威要成心帮助刘强,自然是大有用场的。

  背景是重要的,但工作还得做,得把领导的目光聚集在你身上,加深印象。自郑副市长被后,史国就积极行动起来了,暗着的工作在做,明着的工作也在做。这次省、市领导联合对全市教育工作进行视察,就是史国策划的一种攻势。教育越来越引起人们的关注了,这几年省、市两级在教育上投入力度很大,教育状况大为改善,但对于来说,日理万机的领导们对教育的发展变化也仅仅是停留在文件表述、口头汇报和新闻报道上,枯燥的数据和抽象的文字是缺乏震撼力的,就像看模型一样,因此,必须让领导们亲身感受一下教育实实在在的变化。可高规格的视察活动并不是谁想组织就能组织成功的,如果视察团的规格不高,全是些毛毛兵,那还不如不搞。史国花了近两个月的时间,了上级、朋友、同学和岳父的许多关系,才促成了这次对教育高规格的全面视察。视察团由主育的省委常委兼副省长和市委亲自带队,省、市四套班子主要领导组成,规格之高是前所未有的。视察团组成后,史国立刻成立了专门领导小组,在选取视察点上是精之又精,慎之又慎。四中之所以被他确定为视察的第一个点,一是因为四中是他的发祥地,他曾经做过四中的校长,创造了一个办学水平中等的普通中学连续几年全市高考成绩位列前三,两年拿到省双状元的奇迹,这也是他成为教委主任的助推器,虽然这几年四中的高考成绩不像从前那样辉煌,正在走下坡,但总体上还算不错;二是不像那些老牌名校,尽管这几年也投资不少,但因原址改扩建,有着太多旧式楼房,总有股沧桑之气,加之以前领导一视察就安排老牌名校,领导们也没新鲜感,四中是一所在新校址上建起的学校,完全是一所现代化新型学校的气派,大气、美观,是一座花园式的学校,更为重要的是这与省、市两级财政的大力投入是分不开的,从这一个层面上来讲,也是展示领导们情系教育的英明决策结出的硕果。三是校长陈肃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况且陈肃又极想让他上个台阶,自己也上个台阶,当然会尽心尽力。视察点选好以后,他专门召开了会议,进行了动员强调,并且拨了专项经费。之后,又带着编导小组进行了一次为期一周的模拟视察,对每个点的课堂教学、展板、黑板报甚至是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等细节问题都提出了改进意见。在视察团视察的头两天,他带人进行了最后一次巡察,各点都进行了彩排,他自己觉得十分满意,万无一失,谁知偏偏最能出彩的四中出了这么个插曲。早晨,领导们走进四中高三(四)班教室的时候,两个学生正打得不可开交,班里的学生围成一团,没有一个人上去劝架,都在起哄,喊什么红颜裙下死,做鬼也风流。市委副刘光威和常务副市长康盛上去为两个学生拉架,这真是创造了纪录啊。第一个点上就触了这么大的霉头,可不是好兆头。

  史国点了支烟,才抽了一半,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下电话号码,是康盛。忙抓起来一按,康市长只说了一句,到我办公室来,就挂了电话。史国不敢怠慢,放了电话就往康盛办公室来了。在电梯里,遇到了刘光威。刘光威对他点点头,没说什么。因为那件事梗在心里,史国就有些语无伦次,竟然说了句:也坐电梯呀。这话听来像个笑话,就像说也上厕所、也吃饭一样,如果当笑话听,那显然是对刘光威的了;可是电梯里只有他和刘光威,如果不当成笑话听,那就会有说官僚甚至是的意味了。史国头上冒出汗来。下电梯时刘光威说,这次视察反响很大啊。说完笑笑走了。

  史国回味了一下这句话,下了电梯,来到康盛的办公室。康盛正看着一份文件,他站了会儿,康盛看了许久这才抬起头来,说,怎么搞的,管理不好的学校就不要安排了,两个学生当着四套班子领导的面打得,这是给谁挂彩啊?!史国赔着笑脸说,四中的管理一直不错的,今天是个特殊情况,一个女老师忽然来了。康盛说,找了这么个理由?史国说,市长,确实是个意外,那女老师提前了整整八天。义说,带高三的到了这阶段压力大,生理失调。康盛蜷起中指敲敲桌子说,关键的时候绝对不能有意外,如果出了错都说是意外,这个作还能干下去?史国忙说,那是,那是。康盛说,现在是关键时刻,做事说话都要想得十分周到,成功与失败只有一步之差,多一步都不会给你走。史国想想说,刚才在电梯里碰见刘,他还说视察反响很大。康盛冷笑着说,你弱智啊,亏你已当了几年的教委主任,连个正话反话都听不出来,是啊,反响确实很大,大院都有反响了,你没听到吗?史国确实觉出自己的愚蠢来,就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见康盛的目光又扫向文件,就打算告辞,这时康盛又说,刘光威是有自己的人的,你不知道?史国当然知道了,这个时候了,如果还连自己的对手都不知道,还在混个啥?刘光威的人是市秘书长刘强。康盛说,我是老领导一手提起来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尽力的,可你自己也要努力。康盛说的老领导就是指史国的岳父,康盛是从给他岳父陈志远做秘书起步的。

  下午在教研组例会上,伍晓初拍了童妍一巴掌,说,童妍,做得好,出出他们的丑,别一天到晚的,下眼看我们这些人,关键时候给他们来这么一招,让他们:童妍看看伍晓初说,你说什么呀?伍晓初笑着说,这事影响大了,不但咱们四中,别的学校都传开了,炸锅了。顾云凑过来却说,这样也不好,从整体上影响了学校的声誉。童妍大叫一声,说,我来了,就出去了。到了门口,她回过头又对组长刘大姐说,我去趟医院。童妍的心情糟糕透了,出了学校,她并没有去医院,而是回到宿舍,心情糟糕的时候,她特别能睡觉。一来,已是下午放学的时候了,她就给谭继忠打了电话。

  谭继忠不是童妍的初恋,但却是她最痴情最依赖的一个。童妍的初恋是在大三的时候,她爱上了同班的李夫。李夫来自贫困山区,用李夫的话说那是个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尽管这些年了,可人们依然连温饱问题都没有解决。贫困塑造了李夫坚毅与柔韧的个性,这让她。星期六、星期天李夫都在外面打工,晚上带家教,不仅仅白食其力,而且还常常给家里患病的母亲往回寄药。但李夫却并没有因为出身而自卑消沉,为人处事上不亢不卑,不骄不谄。学校有贫困生助学金,李夫却了补助,他说有了依赖,就会产生惰性,这比那些拿着父母的钱挥霍无度和弄虚作假哭哭啼啼找领导托关系申请助学金的学生,更让人多了一份与怜爱。他们相处过一段时日,当她表明自己的爱意时,李夫却了,他说,我不希望你,就像不希望我自己一样,我恨透了那片土地,可我得回到那片土地上去,这是我必须面对的现实,我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我得把他们一个个从那片土地上拽出来,我得把我的父母养老送终,我是长子,长子有许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他说得极其平淡,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她吻了他的脸颊,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毕业后,学校动员李夫考研,李夫没有考研,学校想让李夫留校,李夫没有留校,他回那个山区去了。临分手时,他给了她这样一句话:谢谢你给穷人的爱和尊敬。毕业后,童妍的爱情由于李夫的影子而备受挫折,直到谭继忠的出现。

  谭继忠来后,童妍说了今天的不快,说,高三的学生打架是很正常的,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却让他们觉得好像是个一样,仿佛我是故意的,至于吗?谭继忠却摇摇头说,你这次来的可非比寻常,弄不好会影响领导的决策哩。童妍高高噘着嘴说,你也的。谭继忠笑笑说,不是我,而是有些人要,这次视察是史国一手策划组织的,展示自己的业绩,为升任副市长造势,加深领导对他的印象,偏偏出了这样的事,你想想一个常委副省长,一个亲自带队,四套班子领导都来了。大家都在努力贴金,结果,你让他们看到了另一面。童妍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事由得了自己吗?谭继忠说,你想想看,这么多的领导大清早走进一个教室,却无人上课,两个学生打做一团,一个班的学生围观,他们的印象能好吗?这比有人写信要厉害多了。童妍说,你怎么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谭继忠说,好好好,不说了,你心情不好,我们做些快乐的事吧。童妍说,你陪我出去走走吧。谭继忠说,我不想出去。童妍就说,那你就回去吧。谭继忠说,好好好,惹不起。出了校门口,谭继忠说,我们去哪里?童妍说,我们到小寒山走走吧。

  从校园里出来,便是一片纷扰的世界。学校四周被各种各样的店铺包围着,如今都一个孩子,要脚不敢给手,学生的购买力可是最可观的。许多小店铺里都播放着《喜唰唰》,歌手们声嘶力竭地吼着:

  小寒山离学校不远,是一座特立独行的山,不像许多山脉呀岭呀的牵牵绊绊绵绵延延地纠缠不清,小寒山就独独一座,就像人工堆起来的一座假山。山上有一座寺,叫小寒山寺,童妍曾经想过,这小寒山以前应该有别的名称,山上建了寺后,叫了小寒山寺,于是山的名字也就改成了小寒山,显然是借了姑苏城外寒山寺的大名,有傍大款之嫌。山下有一湖,原本是一片湿地,前几年经过挖掘,就成了一个湖,湖取名叫了小西湖,这显然是拾人牙慧了,况且这湖不在城市的西面,而在东边,这名字就有些牛头不对马嘴。于是乎文化人就有了这样的说法,难道云水市的想像力就这么匮乏,文化就这么平庸。当然这仅限于乡间市井,是没有的,反而觉得对提升城市的知名度有极大的帮助。不过,作为休闲的去处,云水人还是充分享受了云水市党委、此一举措的恩泽。被囱和汽车尾气熏陶惯了的云水人到这里总算能够大口大口地吸一吸新鲜的空气,湖中绿得浓郁的芦苇随着水波一起一伏也是很养眼的,只可惜那茂盛的芦苇却又被人为地割出一幅幅的图案来,被修整过的风景总是会留下遗憾的。

  不过,对于这个湖,也有这样的说法,说是坏了云水市的风水,不然,这几年云水市的不稳,后院起火,自从这湖挖开,先后有十几名官员落马。但也有人说,什么坏了风水,那是这几年查力度加大了。如果要从风水上讲,抓的污吏越多,只能说明这风水转得越来越好,风水向着人民在转哩。

  谭继忠又言归正传了,说,史国这次是竞争实力最强的,我猜想你们校长肯定在谋史国这个,如果史国升不了副市长,校长就没有可谋,再往下说不定你们副校长还在谋校长的、主任在谋副校长的哩,这可是一个系统工程。

  童妍说,难怪那奴颜媚骨的家伙像只一样又扑又咬的,就像我把他家孩子给掐死了一样。谭继忠嘻嘻一笑说,可这就是掐死他的孩子,你这次可是给他们挖了个大坑哩,有人会拿这做文章的。

  一阵清风裹挟着花香掠过,谭继忠就朗诵起诗来: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童妍冷笑着说,刚才还喋喋不休说那些恶心人的话,现在竟然还能朗诵出诗来,上的人是不是都这样?

  谭继忠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这是必修的境界,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童妍撇撇嘴说,还江湖呢,你们倒是快意恩仇,有点侠士的风范也好。

  谭继忠说,就是江湖,只不过它不是快意恩仇的侠士江湖,而是那些老奸巨滑极善伪装者的江湖,倘若你老是一副面孔是混不下去的,其实金庸笔下的江湖不也是老奸巨滑的人最后一个才死。

  童妍觉得腰部热烘烘的,知道是谭继忠的手搭了上来,童妍一巴掌打开谭继忠的手,说,有学生,看见了不好。

  谭继忠却说,如今电视、电影、网络上,比这更暖昧的学生看得多了,学生比我们懂的还多哩,都是教授级的,不这样他们才觉得怪哩。

  说着便又搂了上来。童妍不便再拍下来,却总是觉得别扭,不自在,就像腰里缠着许多目光。高考即将来临,湖边和树林里,朗读的高三学生很多。童妍就加快了脚步,稍稍拉开了些距离,谭继忠的手就搭不住。到了小寒山寺门口,谭继忠径直走了进去,童妍看看,还是跟了进去。

  小寒山寺虽然名气不大,但并不是空寺,有四个,年逾七旬的老通善做着住持。童妍经常上山来,但很少入寺,只是在湖边、山径上漫步,可是自从与谭继忠相处以后,便也是常寺,因为谭继忠喜欢人寺抽签问卦。童妍曾问谭继忠怎么也相信这些,谭继忠说,据说这小寒山寺上的通善住持拆字很是,市里的领导经常找他拆字,一般人他是不给拆的。那栽了的王副市长就找他拆字,施舍了五千块钱,方丈让他写个字,他就写了个闰字,通善住持看了一眼就把五千块钱退了,然后沉默不语。第二年王副市长就栽了,人们才恍然大悟,这闰字可不就是门里关着一个王。童妍说,你们不是称吗?怎么出尔反尔?谭继忠说,是最最的,没有一点同情心,压力太大,缓解压力呗。

  谭继忠向功德箱里布施了一百块钱,清明就抱了签筒摇来摇去。童妍问,你要问什么?谭继忠说,当然是前途了。童妍就说,你这人太没意思了。谭继忠说,就当抽,也算做善事。清明摇出一支签来,谭继忠拣起来一看,是个中平签,有几句很常见的禅语:知足常乐事,浮沉莫;平常心是道,随缘即是福。谭继忠感慨地说,真实哩,咱没有背景啊,一个山野村夫,靠啥?随缘呗。童妍从来都是不抽签的,可今天却想抽一支,谭继忠说,这就对了,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别人做啥你做啥,随大溜是没错的,你问什么?童妍盯着谭继忠说,我问爱情。谭继忠说,好好好,该问一问,女人嘛。童妍布施了十元钱,抽到也是一支中平签,写道: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谭继忠说,这个签好朦胧。童妍却将那签装起来,出了小寒山寺。谭继忠跟上来说,倒是将咱们这两个签换过来比较合适,才是这个样子,云山雾罩的。

  从小寒山寺出来,碰见几个学生往寺里走,齐声说,童老师好。童妍点点头,都过去了,又回头说,你们不会是去抽签吧。学生说,正是抽签去。一位同学说,童老师,抽签能排遣心理压力。

  这时间,谭继忠的手机响起来,在接电话的过程中,童妍端详着谭继忠,谭继忠的脸上洋溢着笑意,边说话边点头哈腰,口气暖昧,表情激动。通完电话,谭继忠走过来说,我们头儿的电话,有个应酬,让我过去,陪不了你吃饭了。童妍说,你就好好当吧,用不了几年就像个中年大胖子了。谭继忠说,那他们就会说我成熟了,人生的春天就到了,童妍说,还春天哩,你就等着老气横秋吧。

  夜幕降下来,陈肃提了两瓶茅台、两条软中华,就往史国家来了。史国做四中校长时,提他做了教务主任;史国提升为教委副主任兼四中校长,就提他做了个副校长;史国当了教委主任,就提他做了个校长,后来又给了他个教委副,解决了个副处级。那时候四中校长是个热门人选,史国给了他,他一直感念这份提携之恩。这也让他觉得史国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内心有一个比喻但从没敢说出来,他觉得他和史国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史国蹦达一下,他就能蹦达一下。虽然这个比喻确实不雅,而且影视上别人的时候老用,但却十分地贴切。说起来他和史国没有同学、姻亲、战友之类的特殊关系,他们的关系完全是建立在工作之上,只不过他懂得怎么做好一个下级,在学校迁址大搞基建和教学设备购置等一些开支上,他都是签过字的,有些开支他并不知情,但他明白,倘若你不签字,你就什么都不是了,别人来了照样会签字,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签字。白天的事虽然电话里解释过了,史国似乎已经谅解了,但还得去补充说明一下,这是关键时期。

  陈肃进了门,史国沉着脸子说,我把希望寄托在了你身上,可你没给我争面子啊,我让康市长骂了个狗血喷头,还让刘大大耍笑了一番。陈肃诚惶诚恐地说,主任,你说这事有啥办法,这个童妍她偏偏提前来了。史国摆了一下手,说,就当个事故吧,不说这些了。这时,史国的手机响了。史国看了一眼手机,到阳台上去接。史国是很少避着他去接手机的,他断定这个电话不同寻常,把耳朵往长里伸伸,史国却拉上了玻璃门,什么也听不见,只看见史国的影子在里面来回晃动。史国拉开那玻璃门从阳台出来肘说了句你过来吧,便挂了电话。陈肃明白这句话既是给对方说的,也是给他说的,遂就起身告辞,告辞的时候,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卡来,史国说,你这是干啥?咱们之间还来这一套?陈肃说,主任,我有今天还不是你栽培的?没啥意思。史国拿起来塞进他的口袋里说,咱们就像弟兄,弟兄们之间用得着这样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啥也不用说,我心里有数。

  从史国家里出来,陈肃一闪身躲在一个角落,他要知道是谁到史国家里去。不一会儿,一辆车就停在楼下,两柱灯光下走来的竟然是教委副主任兼三中校长的王远成,陈肃的心里便一沉,心里骂了一句操他妈。

  陈肃回到家,老婆已经回来了。老婆在市委宣传部工作,副处调。陈肃点了一支烟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本市新闻刚开始,正这次大教育大视察,画面是他们学校,陈肃坐了起来,学校的画面过去了,没有播那让他尴尬的一段。陈肃感慨地想要是现实生活能像电视画面一样可以随意剪辑那该多好。

  老婆贴了一脸的黄瓜片,嘴依然不闲着,说,你这次可是名出大了,整个大院都传扬着你的辉煌业绩,我也跟着光彩哩。陈肃说,你少冷嘲热讽,那是个意外,特殊事件。老婆说,意外?别找借口了,这么高规格的视察你都敢出娄子,你平时的管理能高到哪里去?陈肃敲敲茶几说,你们这些党政机关的人,总是喜欢推断,以点带面,以偏概全。老婆说,这不是推断,如果平时抓得紧,管理得严,教师敢轻易离开课堂?学生又怎么会打起来?陈肃突然说领导也会这么想吗?老婆说,只有领导才会这么想,别人管吃饱了撑的。陈肃说童妍来了,整整提前了八天,去宿舍换裤子去了。老婆说,弄得这么清楚啊。陈肃说,我总得把原因问清楚,要不我给史国如何解释,他不依不饶的,恨不得把我横吃竖咽了,老婆说,领导是不会相信这种解释的,也不会听你解释的,这件事影响太坏了。陈肃心烦,事已经出了说再多也无济于事,就说,我刚刚从史国家回来。想了想又说,总算把他哄高兴了;老婆说,哄高兴一个史国有啥用?教委是大口,一年花的钱多,管的人多,重权在握,有多少教师想进城,有多少教师想评职称,有多少人的孩子想进入好学校,那是出市领导的重要部门,你看当过教育局长的几乎都成了市领导,谁做这个教委主任不是史国能说了算的,那是要上常委会的。陈肃说这我知道,可他的推荐也很重要的。老婆却说未必。陈肃说史国的推荐当然分量有些轻,可是他岳父可是响当当的,市上许多领导都是他原来的部下,史国的话分量就重了。老婆说你别做梦了,在那些人眼里,你算个老几,他们那条线上有多少人关系不比你更铁?况且你能肯定史国就全心全意地为你谋划?陈肃想老婆不愧为在党委里待着的人,看事就是不一样,便将看到王远成去史国家的事对老婆说了。老婆说,看看,我说对了吧,史国关照的不是你一个人。陈肃狠狠地抽了几口烟,说,如果史国不一心一意为我,那他也太对不起我了。老婆却嘻嘻地笑了,说,难怪大家把你们教书出身的人叫迂夫子,谁对得起谁?是的,是追名逐利的,只有利用和被利用,没有情分可讲,史国用你就是用投到你学校的那些项目款。史国对得起你,他为啥要对得起你,你是他的姐夫还是小舅子?是他的同学还是战友?是他的情人还是小蜜?你们一块下过乡,一块同过窗,一块扛过枪,还是一块嫖过娼?社会上有什么样的口号,就会有什么样的状况。陈肃站起来,在地上踱来踱去,说,,难怪我给他送一万元的卡他不要。老婆又嘻嘻地笑了说,你好大的一万元,史国能看在眼里?说完又嘻嘻地笑。陈肃忽然拍了一下桌子说,你不要这样笑了,是吗?就像个妖精,笑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老婆说,不让我笑,你就等着被人笑吧,在史国眼里,你有点傻。陈肃气咻咻地拍着茶几,说,你是专门来打击我的?老婆站起身来说,不是打击,是打预防针,不要到时候失望了住院出不来,我可不养病人。

  随着高考的逼近,四中大门口的倒计时牌和光荣榜和往年一样高高竖起,新崭崭的,光鲜鲜的,都是大红的主色调,前面各色鲜花绽放得热烈繁盛,好生耀眼。学生们戏称这是血染的风采。光荣榜上是历年上了一本的学生的大名。光荣榜前有许多学生和老师,陈肃在牌子前站了一会儿,他的心情比站在牌前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沉重。每年到了这个时段,挖坑的力度也越来越大,手段也越来越隐蔽,简直是老鼠打墙,防不胜防。

  学校之间盛行的挖坑应该说是史国的杰作。挖坑事实上是一种扑克牌游戏,三四人共同玩,抓牌时要留下几张底牌,是一种典型的赌博。史国当四中校长那几年,这种赌博开始在云水市兴起,至今已是风靡全市了,以至产生了一句名言,找某人不在,就会有人说他不是在挖坑,就是在去挖坑的上。史国正是从这种赌博中得到了,然后引用到学校中来。只不过玩扑克牌挖坑就是挖底牌,你不知道底牌的好坏,而学校之间的挖坑,则是挖尖子生,以丰厚的学金和各种利益各学校的尖子生到四中就读,四中周围那些门面房的租金全都用在了挖坑上还不够,连补习班的收费都用上了。挖坑真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妙计,挖了别人的尖子生,别人掉下去了,自己的成绩却提高了。史国把挖坑的工作交给了陈肃。那期间,其他学校还没有这样的意识,都在老老实实地办学,陈肃挖坑就挖得风生水起。尽管这十二分的不,但却有百分之百的收效,四中的升学率大幅提高,成为从上百所学校中杀出的一匹黑马,名声大震。其实,马太效应在教育上呈现出的效应远比经济上的效应更加快速更加显著,成绩优秀的学生都是冲着高考升学率而选择学校,只要高考成绩好上一年,优秀学生就会扑来,这样全省优秀学生源源不断地涌入,成井喷之状。挖坑让四中一跃从一所二流的中学成为与几所省级老牌名校抗衡的一流学校。而史国也因此成了教育系统的一匹黑马,三年时间从一个普通中学的校长升至教委主任的,四中也由此提升为一所副处级学校,因为陈肃是教委的副。

  然而,就像一个品牌之物,一旦火起来,人们都会竞相效仿。仅仅几年时间,史国创造的挖坑便风靡全市甚至是全省教育系统,各学校都不惜血本地挖坑,老牌名校招架不住,也加入到挖坑的行列中,云水市教育界成了博弈场,烽烟四起。四中在挖别人的同时,也被别人挖着,昔日的辉煌不再,成绩就下滑得厉害,陈肃很是着急,今年他一定要在升学率上打个翻身仗,如果能揽回个状元,无疑将提升他的竞争实力,高考结束后,也就是副市长人选尘埃落定的时候。

  昨晚,陈肃被老婆的一通打击弄得一夜辗转反侧没睡好,头晕眼花的。到了办公室泡了一杯铁,正准备给常生荣打电话,常生荣却慌忙地推门进来了,常生荣是具体负责挖坑的,当然也负责自己的学生。然而,常生荣进门一开口就说,一班的尖子生祁春被挖走了,这是有冲击状元实力的学生啊。当常生荣把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差点给了常生荣一个耳光,最后他把手拍在了桌子上,说,你作为一个副校长,这紧要关头连个学生都看不好,别人答应她什么条件,我们就答应她什么条件,甚至更高,现在人都走了,你来报告顶个屎用,去,给我再挖回来。这话说得连他也没有底气,挖走的学生岂能再挖回来?

  常生荣擦了一把汗水说,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陈肃气势汹汹地说,你当这是美国打伊拉克,先造好了声势才开战啊,这是没有硝烟的战争,你的脑子让猪吃了?别人都在挖坑,你在干什么,你挖来的人呢?常生荣执著地推卸责任,说,我怀疑我们学校有人做线人。陈肃说,屁话,这还用你说,连学生都知道!常生荣说,人家一个生源信息费都涨到了三千了。陈肃说,我们也涨呀,只要把人给我挖来,钱算个尿!常生荣抠抠头依然说,我觉得要查一查线人。陈肃说这两年年年查,查出来个啥结果?常生荣就不说话了,陈肃使劲拍着桌子说,丢了一个尖子,必须给我挖回来两个尖子!

  常生荣走了以后,陈肃把拳头狠狠地擂在桌子上,在地上走了两圈,看日历又是周末,真是光阴似箭,他立刻通知教务处:安排开高中全体教师会议。尽管他知道开会是没有意义的,但却是必须的。

  会上陈肃一直阴沉着脸,毫无目标地一通之后,说,守土有责,任何一个人必须看好自己学生,丢失一个尖子生,今年的浮动工资和金全部扣除。其实已经不止一次强调过了,教师们都是心知肚明的,没有哪一个人愿意自己的尖子生让人家挖走,这无论是从个人荣誉上、事业上,还是从经济上都会遭受损失。虽然这些年大家一再应试教育的弊端,逼得学校把唯分数论的条条框框改了又改,可是暗中的潜规则比明处的更厉害,分数、升学率依然是最坚挺的硬指标。陈肃狠狠地了常生荣的失职,之后又把教务处的和年级组长留下来开了会,给了这样一句话,不惜一切代价,挖几个尖子生回来,经费再涨,我到时候跟他们直接谈。

  下午放学,组织部的肖科长请吃饭,想了想陈肃也就应了。肖科长姑姑的儿子因为分数不够,曾经找过他。他给办了,肖科长一直说要请他吃个饭。科长虽然官不大,但毕竟是要害部门,近水楼台,消息灵通。走进雅座一看,好多的人。小科长请客就是这样,恨不能一桌客把积攒下的所有人情都还了。有几个是熟人,几杯酒下肚,气氛也就很融洽了。

  肖科长说陈校长,这次可谓你的黄金机遇,该没问题吧。陈肃说,什么没问题?肖科长笑笑说陈校长,地球人都知道,你还玩什么深沉。陈肃也笑笑说没这么玄吧,地球人都知道?肖科长说有关系的人都知道。陈肃说那要看史主任了,史主任要不升迁,一切都是白的。肖科长说史主任这次是志在必得,你就等着继位吧。陈肃对肖科长在这里用继位这个词很反感,我是他儿子还是他孙子,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我听说争的人很多,个个都是实力派,教育毕竟是个大口。肖科长忽然问,你和三中王远成谁的副处时间长?陈肃说当然我了,我都三年了,他才弄上的,而且在局里我还是副。肖科长说那你就等着继位吧。肖科长显然觉得自己用继位这个词十分妥贴,而且有创意。

  酒宴散场,陈肃去结账,肖科长不同意,说,继位之后我会好好吃你一顿的。从酒店出来肖科长搂着陈肃的脖子说,不要太成绩,成绩只是个参考系数,生命在于运动,在于活动。陈肃说谨遵。他们又喊着要去歌舞厅,陈肃没有兴趣,却又不好推辞,正在找借口,恰在这时,电话响了,是常生荣的,他立刻说,我马上就过去。然后对肖科长说,兄弟,学校有点急事,是学生的事。肖科长说记着,欠我一桌,继位之后。

  陈肃往回走,不知道常生荣打电话啥事,心里惊慌得不行,是不是又有尖子生给挖走了。回到家里,一进门才发现常生荣满脸堆笑坐在沙发上,旁边大包小包地放着一堆东西,心里就明白了,稍稍宽松了一些。常生荣地站起来,陈肃笑笑,摆摆手说,你坐吧,坐吧。常生荣坐了下去,陈肃递给他一支烟,点着后说没啥事吧。常生荣说没啥事。陈肃说今天你没生气吧。常生荣说哪能哩,杀鸡骇猴的道理我还是懂,那也是为了我好。陈肃说能理解我就行啊,我都快成孤家寡人了。说着他拍拍常生荣的肩膀,又说,你不帮我谁帮我,你不理解我谁理解我,咱们可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两只蚂蚱,一个不动两个都动不了。对史国他不能说这句话,但对常生荣他就可以说这句话了。而且,说出来会让听话的里特别慰藉。两句话说得常生荣起来了坐下,坐下了起来,他说校长,荀偃令日:鸡鸣而驾,塞井夷灶,唯余马首是瞻。这句出自《左传.襄公十四年》的话语陈肃已经从常生荣的嘴里听了不知多少遍了,常生荣是语文教师出身,总是喜欢用这句话来表达他的耿耿忠心。陈肃专门把这话通过资料理解了一番,觉得常生荣似乎表达得并不准确,但他一直没有纠正他。陈肃又说这两个多月,一方面是看好自己的学生,一方面要加大挖坑的力度,任何条件都可以答应。常生荣说校长放心,下周就有两个尖子生来报道。陈肃又拍拍常生荣的肩膀说生荣啊,我可全仰仗你了。说着,站了起来。常生荣脸红扑扑地说校长过了,唯余马首是瞻,唯余马首是瞻。陈肃有些头晕,想休息了。常生荣又说校长,您这次肯定是要上的,我的事......陈肃摆摆手说这还用说啊,你怎么还不理解我?我会力挺你的。常生荣说大恩后报。说着掏出两个卡来,放在桌子上往外就走。陈肃说生荣,你这是干啥。常生荣已经到了门外,说校长,您休息吧,不用送了。

  开了一个上午的会,回到办公室,史国擦洗了一番,看看已是十二点钟,便坐下来点了支烟。此时正是下班高峰,不要说是大街上拥挤不堪,就是这十八层高的大楼里装着一千多号人,电梯也忙不过来。中国人就这样爱争先恐后,其实坐个十几分钟就海阔天空了。烟抽到一半,手机响了,是王远成。王远成说我就在大院古井巷的烧肉馆。史国便灭了烟,下了楼从大院后门出来,往烧肉馆而来。烧肉馆谈不上档次,但有几道菜很地道,木耳烧肉、辣爆鸡胗、肉片菜花、剁椒鱼头、鱼香肉丝和焦肝都是家常味道,还有几道小凉菜也很可口,史国是这里的常客。王远成在烧肉馆候着,上了二楼进了雅座,史国说就你一人?王远成点点头。史国说老三样,加个木耳烧肉,再来两瓶啤酒。服务员下去准备了,王远成往史国跟前坐坐说主任,听到什么了没?史国看看王远成说听到什么?王远成说就是四中的事件。史国噢了一声,说一位女老师突然来了,特殊情况。王远成却摇摇头说主任,我听到的可不是那么单纯,这事有名堂哩。史国盯了王远成一眼说你听到了什么?王远成说那女老师叫童妍,我听说是刘强的外甥女,从小就是在刘强家长大的。史国手抖了一下,站了起来说,什么?王远成说主任,你坐下。史国又坐了下来。王远成说我一开始听了,也觉得是正常情况,可听到这个说法,我思考过,觉得有些蹊跷,你说就那么凑巧?视察组到点上就正好赶上她来了?时间掐算得不精准都碰不上哩。史国点了支烟,浓浓的烟雾就像一条龙盘绕着。王远成说,刘强是秘书长,就跟着视察组,掌握着时间,可不比掐算出来的还准,再说仅仅来了,又不是生养,难道就非得离开课堂?这事我看是设计好的。史国拍了一把桌子,这时间服务员跑了进来,说菜马上就上来了。王远成挥挥手说没事,你出去吧。史国将自己在浓浓的烟雾中,他心里说史国呀史国,你真是愚蠢!难怪康盛都骂你弱智。他掏出了手机,想把陈肃痛骂一顿,可是,他又将手机装了起来,当着王远成骂陈肃,那就显得太弱智太没素质了。王远成说主任,或许只是传言。史国摆摆手说远成,还是你心思缜密呀,谢谢。

  吃过饭,王远成回了学校,史国回到办公室,将门关起来就掏出手机,拨通了给陈肃的电话。史国着怒火说那天大视察时旷课的老师叫什么?陈肃说叫童妍,咋了主任?史国猛然提高声音就开骂了,的还是一校之长,脑子让猪吃了,人家说来了,你就信了,真愚蠢至极。陈肃被史国劈头盖脸的一句,骂了个不知所以然,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说主任,有什么不对吗?史国听到这话,越发地来气了,说,还有脸问我有什么不对吗?我问你童妍是何许人?陈肃说难道你忘了,童妍还是你当校长那会儿从六中挖过来的,我一直当是你的人。史国地说放屁,她是我的人?她是刘强的外甥女!陈肃惊讶地说啥?啥?这我真不知道。史国听得就越发了,说是不是和他们一起来给我挖坑!陈肃连连叫苦说,挖坑?主任,我......史国气得几乎要摔手机了,说,的到底是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啊,刘强在阴我!说着,他把电话挂了。陈肃对着手机骂了句,这时电话又打了过来,还是史国,恶狠狠地说是不是刘强许什么愿了?脚踏两只船不会有好结果!还不等陈肃说话,电话又挂了。

  陈肃躺在皮椅里半天,渐渐理出个头绪来,如果那天童妍真的来了,那么这事就是史国大惊小怪了,如果童妍那天没来,那么这事就是了。这点逻辑陈肃很快就明白了。他立刻给常生荣打电话,可是拨通了,他又压了。这事不宜知道的人太多,万一传扬开来,如果童妍真的是刘强的外甥女,传至刘强的耳朵,刘强也不是好惹的,即使这次升不上去,也依然是实权派,是轻易开罪得起的?

  下午一上课,陈肃来到高三(四)班教室前,准备叫两个学生来探问探问。既然童妍说她来了,把裤子糊了,就应该有学生看见。来到教室门口,看到惠静在班里上课,心下大喜,他给惠静打了个手势,这事交给惠静再好不过了。

  教育系统每年教师节都要搞一场大型文艺演出,陈肃小提琴拉得很好,惠静的舞蹈跳得很好,他们就认识了。后来,就有了故事。那时候惠静还在郊区中学,陈肃一升任校长,就把惠静调了过来。不过他想,即使惠静是自己人,也不能实话实说,得讲究策略,女人的嘴不牢。

  惠静出来后,左顾右盼了一下,悄声说有事,还是想我?陈肃表情严肃地说那天童妍来了你知道吗?惠静说知道啊,不要说四中,恐怕全城的人都知道了。陈肃说你看见了?惠静说我又没在她后面跟着。陈肃说你没见,怎么肯定是来了?惠静说人都说哩,不会是假的,再说童妍不会撒谎。陈肃说你估计谁看见了?惠静说上课时候来的,自然只有学生看见了。陈肃说你找几个学生问问,然后给我回话。惠静说咋了,你们不相信?童妍不是那种人,她正直单纯。陈肃沉着脸说,说我给他们玩,怀疑是假的,你知道没一个好惹的人。惠静说最近活动得怎么样?我提前祝贺你。说着眼睛斜睨了陈肃一下。陈肃说你侧面问问学生,要讲策略。惠静说就是忽然来了,学生也不一定看到,难道她会站在那里让学生看?陈肃说六十多双眼睛,总会有一双眼睛看到的。说完陈肃就转身背着手走了,手指做了个勾引的动作。陈肃刚回到办公室,给惠静发了个信息:有了情报来电话。下午快放学的时候,惠静的信息来了:哪里见?陈肃回了个信息:鸿福宾馆,带着情报来。发完信息,陈肃感觉就像是解放前的地下工作者接头了。

  陈肃不经常在同一个宾馆开房间,那样容易让人发现,像老电影上说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鸿福宾馆是新开的,在电视上不停地做广告,房价打折,优惠酬宾。他打了个的,来到宾馆一看,设施都很不错,大厅很气派,有钢琴和小提琴演奏,演奏的是《梁祝》。开房时才发现房价也很上档次,打折优惠后还要六百八十八元。刚刚交了押金,拿到房卡,惠静就来了,看上去是刻意打扮了一番,换了一件与教师身份极不相称的休闲套裙,看上去有些妖冶了,一股香味扑面而来。惠静说我们在大厅坐坐,听听音乐吧,他们演奏得多好。陈肃瞪了惠静一眼说在之下,我们俩喝着咖啡听音乐?他就差说你脑子进水了。可惠静说有何不可?陈肃终于说一个男校长,一个女教师,坐在那里听音乐,展览啊?陈肃电梯,惠静只能跟着走了。进了房间,陈肃一把将惠静揽在了怀里,问,情报带来了吗?惠静却嘟着嘴说,情报重要还是我重要?陈肃说当然是你重要了。说着就去解惠静的衣带,惠静打落陈肃的手说,你越来越没情趣了。陈肃觉得确实有些没情趣,再揽过惠静,欲温存一番,调节情绪,手机却响了起来。惠静说不许接。说着就要夺陈肃的手机。陈肃已经看到了史国的号码,说不要闹,是史国的电话。惠静不高兴,说见了史国就像见了。陈肃说你记着,你的上级永远是你的。陈肃接通了电话,史国说马上到小港来。然后就将电话挂了。因为挨得近,惠静当然听到了,说不许去。陈肃已经夹起包,说关键时期,不去不行的。说着要吻惠静,惠静一扭头躲开了,说你就这么不在乎我?陈肃又过来搂抱着惠静,说没办法啊,关键时期,别使小性子了。他再次去吻惠静,惠静已经转过身去。陈肃讪笑着从背后抱住惠静,说,等这一段时间过了,我好好陪陪你到外面走一趟,今天委屈你了。这么说着他已经拉开门迈了出去。

  陈肃走了,惠静呆痴痴地坐在散发着装潢气息的房间里,两眼盈满了泪水。忽然门铃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惠静一惊,轻手轻脚地来到门前,从猫眼一看,却是陈肃。她心里一喜,忙打开门,等着陈肃说去史国,去,我就要你,再什么也不要之类的话来,可是陈肃一张口说出来的是:你还没把情报给我呢。惠静吼了一声说,滚,滚。陈肃并未走,站在那里长出一口气,惠静吼着说,全班的学生都看见了。陈肃又转身走了,这次连个拥抱都没有。陈肃走了,惠静揪着自己的头发骂自己:的贱不贱啊,你连个小姐都不如,的爱他的啥?夹着个皮包就像夹着尾巴连自己姓啥都不知道,到底喜欢他啥?!她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地拧了两把,然后捂着被子嚎啕大哭。她以前觉得陈肃应该是一个的男人,小提琴拉得那么好,动情处头发一扬一甩,谁曾想到现在竞成了这样一个俗不可耐的货色,她真是悔之莫及呀。惠静孤独无助地坐在房间里,她茫然无措,已经跟男人说了和同学,回去要晚一些。她流了半天的泪,然后洗过脸,补过妆,来到大厅,要了一杯咖啡,曲子已经换成了《秋日的私语》。惠静沉入曲子里,闭上眼睛,眼泪再次溢了出来。

  陈肃匆匆忙忙来到小港,一进雅间就明白了,他是被来陪酒的,心里骂了句。史国那时提他做副校长,应该说喝酒也是原因之一,他的酒量在一斤半到二斤,即使到了现在,一些喝酒场合,史国还会时不时叫他陪酒。除了个别人,其余的他都认识,都是一些局的局长和市直各部门的部长、主任,这些人都有各种的关系网,掌握着一定的推荐票。对于补缺来说,推荐票也是很重要的一环。即使是有背景,有关系,如果推荐票数上不去,竞争对手就会拿这做文章,有些领导也会以此为借口,因此也还是有风险的。史国已经开始活动了。从脸色和话语中陈楚知道他们已经喝了一会儿了,显然史国是支撑不住了才叫的他。他是一肚子气,可还得赔着笑脸。互相寒暄过后,史国把一大口杯酒递给陈肃,说,迟到,罚酒。其他人不同意了,说这是你输的酒,罚酒还没倒呢。提起酒壶将口杯加满,递给了陈肃。陈肃接过酒杯,那足有三两酒,但他一仰头喝了下去。之后,又连碰带敬三两酒每个人过了一次。因为一口饭都没吃,六两多酒下了肚,又是高度数五粮液,立刻觉得腹腔内燃起了熊熊大火。再加上匆匆赶来,冷落了惠静,自己又被人冷落,心里自然不好,酒力发挥得就很快。他借口上个厕所,在厕所里将中指伸进咽喉,又压又挠,总算吐出了一些,胃里就稍稍舒服了些,便忙掏出手机给惠静打电话,可是惠静不接。又打了两次,还是不接,再打,惠静却关机了。陈肃一阵茫然,正往里走,史国的电话来了,说:的在跟哪个小妖骚情,还不快进来。他只能匆忙进去。

  散席往外走时,陈肃打出一个酒嗝,说,全班学生都看见了。史国在他头上叩了一指头,说,我说你的脑子让猪吃了,全班的学生都看见了,这话你也信啊,上课的时候,所有的学生都盯着老师的裤裆看吗?这么说着史国就向车那边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扑到他跟前,手几乎就要指到他的眼窝上,恶狠狠地说是不是刘强给你许什么愿了,啊?

  说完,史国上车走了,把陈肃撂在了街头。陈肃已经喝多了,他们两家都住在一个小区,按说应该把他带回家的。陈肃盯着渐行渐远的车,骂了一句。一个小伙子正从他身边经过,立刻调转头给了他两拳,他立刻眼前一黑就倒在了地上。他索性就那么躺着,仰望着星空,想放开嗓门大吼几声出来,可是张张嘴,却没喊出声音来。

  史国走进大院,碰见了刘强,他本身想躲开,可是又一想我为啥要躲开,要躲开的应该是他。,使阴招。刘强走过来说史主任,啥时安排咱们坐坐,好久没一起坐坐了。虽然装着一肚子气,可面子上还要表现得水波不兴。这种在领导身边的人,给领导点点眼药,就够你受的。史国笑着说你定时间定人,我来招呼。刘强想想说就咱们高中时期学校球队。史国说好,我来通知他们,时间呢?刘低声音说,过几天老大要外出考察,这次我不去,他走了我就有空闲了,你等我电话吧。刘强走了,史国想这话连个屁都不是,等于没说。好多次他都说这样的话,自己把人都约好了,结果他一次都没参加,总是说没时间。他和刘强是高中同学,同是校篮球队的,他们是左右前锋,一起叱咤风云过,而且自毕业以来,他们一直互相联系,没有任何的冲突与隔阂,没想到他们会成为竞争对手,他想他们再也回不到以前了。继而他想,刘强是,为了和他打招呼找出的话题,索兴丢在了脑后。

  到了办公室刚刚坐下,康市长的电话就打来了,说,你过来一下。史国桌到康市长办公室,康市长把一份通报往他面前一推,说看看吧。史国一细看是内情通报,通报的就是这次视察活动,虽然大话套话地说了一气,但最后提出了问题,那措词就毫不客气了,直接点了四中那件事,而且夸大了这件事背后的东西。内情通报是只发市四套班子和省相关领导干部的。康盛将内情通报收进了文件柜,对史国摆摆手说,没啥事,你忙去吧。

  从康市长那里出来,回到办公室,史国心情很糟糕。他明白康盛给他看内部通报的用意,从表面上看,是关心他,向他通报有关信息,往深层次想却有推卸责任的意思。如果这次副市长他没戏,康盛就会有借口,说你看不是我没帮忙,而是你自己把事弄糟了,对于他的老领导,史国的岳父也好交待。做官做到康盛这样的地步,也就做出名堂了,除了,还很周全。这份内情通报当然是刘强签发的,甚至有可能就是他起草的。刘强又阴了他一次。他几次抓起电话拨刘强的号码,可拨了一半就挂了电话,这不是公开叫板吗?事已至此,公开叫板有用吗?他内心充满了,却不知道向哪里,就又打通陈肃的手机把陈肃吼骂了一通。

  而这时的陈肃也正了沉重的打击,常生荣所说的两个尖子生没挖过来,高三(四)班的三个尖子生又被挖走了。这样下去,真是要命。他把常生荣臭骂了一顿,问,被哪里挖去了?常生荣说三中。陈肃狠狠擂了桌子一拳,说,又是王远成。陈肃想都没想就把电话打到了王远成的办公室,没有什么寒暄,直接说,王远成,你太不仗义了吧。说起来他们是很熟悉的,不仅是因为两人都是校长,王远成曾经也是四中的老师,他们都是教的,在一个教研组待了五六年。后来,这家伙调到教委去做文书,几年后提了教委副主任,市委提倡到基层去,他又被派下来兼了三中的校长。王远成说,咋了,吃火药了?陈肃气得不知如何说,就说,这么多的学校,你就盯着我的学校挖呀?王远成却笑着说你这就人了吧,我挖什么了,要说挖,哪年不都是你们挖得最凶吗?要说我们挖,那也是跟你学哩,只准许你们挖了别人家院子里的土垫自己的门台阶,就不许别人挖你家院子里的土,我们得把那几年的损失挖回来。陈肃被他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王远成又笑笑说陈校长,没想到你挖人挖得天翻地覆,骂人也是气势汹汹的。

  挂了电话,陈肃想高三(四)班一下子被挖走了两个,说不定童妍就是线人,为了她舅舅,能造出的事,这事她怎么就做不出来呢?可他又拿童妍有什么办法?刘强是他惹不起的?他只能再次召开校委会,两手叉在腰里把校委会十几个人裹起来骂了一通,并给每个人定了挖来两个尖子生的指标。

  一位即将退休的老教师不高兴了,说,你光骂我们有啥用,我这么大年龄了,一辈子教书育人,兢兢业业,没做过对不起的事,你让我去挖别人墙角,这种的事我下不了手。我们说为人师表,我们这样做如何面对学生?这事现在弄得教师人人自危,对学生连句重话都不敢说,有些学生被娇惯得连最起码的人情礼义都没了,仿佛他们学习好是天生的,是天才,见了老师就像见了下人一样。这是干什么?我们着学生,可是学生过我们吗?我们疼爱学生,可是学生疼爱过我们吗?挖坑,真是可恶到极点了!我不会挖别人的,你们看吧,辞退我都认了。老教师起身离席而去,其他人也都散了。这时化学组组长说校长,如果大家都不挖人,我们并不比人差,这事得从源头上解决问题,从化学的角度来讲,每一个反应都是有条件的。这样挖来挖去,四中怕是要滑铁卢了。陈肃坐在大板椅上边喝茶边想,倒是化学组组长的话提醒了他,如果今年高考成绩继续下滑,就是史国做了副市长,他也没戏。这次要没戏,怕这辈子都没戏了。于是,他立刻和另外十几所中学的校长通了电话,这些校长个个填膺,骂声不绝。有几个校长都骂着同样的话,说,还不是你们四中他妈带的头,现在深受其害了吧?陈肃也地说,唉,各位同仁,现在不是讨后账的时候,我们,应该这种,否则就是我们栽树,别人摘果了。那些校长立刻,说,好,你起草好了,我们签名。

  陈肃迟疑了一下,心里骂了句一到关键时刻就都装孙子。如果史国升了,王远成做了主任,者可就招祸了,谁心里都在打小九九。但陈肃顾不了那么多,从今年的形势看,这是他最后一招,倘若不用,他或许就没机会用了。他将信写好,想不能写给教委,这种风气本来就是史国带出来的,让史国下文件,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王远成显然也走的是史国这条,两方面的因素加起来,他写给教委也是白搭,市委、主要领导不会不管的。因此,他把信直接写到了市委、。

  写完之后读了两遍,在读信的过程中,他为自己的这一计而感到自豪,如果认真此事,王远成挖得最多,将成为众矢之的。完全可以上升到这一高度,对于一个从事教育的人来说,这个并不轻,虽然不至于追究什么责任,但至少是臭名远扬了。他已经想好,这信到了市委、,领导阅完,肯定要批转教委,史国当然就知道了,肯定是要问罪于他的,他就会这样说: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想保住四中这个品牌,这是您一手抓起来的,凝聚着您的,记录着您的辉煌,如果在我手里毁了,我如何面对您这些年对我的栽培。他想史国从来都没有把他当成聪明人看过,动不动骂他脑子让猪吃了,既然这样,他就继续充愣装傻,生活告诉他耍不一定要表现得很聪明,聪明人常常吃老实人的亏。到了签名的时候,几个有感、事业感的校长很快就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可有四所学校的校长不签名,说签名不签名没用,重要的是让领导看见。陈肃心里骂妈的,把我当猴耍,他把四个校长的名字全签上了。看着这封信,陈肃对自己说,妈的,大不了不当校长,继续教书,做一名教师,也没有这么多的烂事。

  回到学校,看到常生荣,他都想躲开,他有些怕见常生荣了,好在常生荣却没有走过来。刚进办公室坐下,童妍来了。他笑着起身对童妍说,坐。童妍没有坐,说,校长,你不必假心假意。童妍的口气非常强硬,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她的脸色极差。童妍把手里的教案本往桌子上一摔,说,你派人调查我?陈肃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说,我调查你?我派谁调查你?谁说的?童妍说,你明知故问,要不要叫人来对质?陈肃立马想到了惠静,就说,你不要听风就是雨,现在说啥的人都有。童妍说这是对我人格的,我严正,你们这样做事让人恶心极了。童妍走了,陈肃心里说,说我恶心,你比我更恶心,在我跟前充什么正人君子!他拨通了惠静的电话,可惠静却不接。他只能让常生荣去叫。可把常生荣叫来了,他却又对常生荣摆摆手说,没事。常生荣猜疑着走了,他查看了一下课程表,亲自来到三班,对惠静招招手,惠静却大声说,校长,我在上课。陈肃说,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

  下课后,惠静来到陈肃办公室,却站在门口不进来,说,有事吗?我下节还有课。陈肃说,你进来,把门关上。惠静却说,有啥事就这样说吧。陈肃阴沉着脸走到惠静跟前说,你把调查的事说给童妍了?惠静的表情仿佛给人拧了一把,吼了一声说,你放屁,我没你们那么,你简直让人恶想吐。说完掉头就走了。陈肃被惠静骂得半天没回过神来。一会儿时间被两个女人骂了两次恶心。陈肃自嘲地说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啊。

  第四节课下了,陈肃正准备出门回家,门外有喊报告的声音,陈肃说了声请进。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学生。男生正是那天打架的。说校长,我们代表全班的学生对你们调查童老师来的事表示,你们这是对童老师的人格的,我们希望学校能召开专门的会议向童老师道歉。然后他们把一张书放在他的面前,密密麻麻签满了学生的名字,还画了个插图。现在的学生真是不得了,他心里不禁慨叹。看看两个学生走出去的背影,他急忙叫住说,谁去调查的。说,前后两次,你可别说你不知道。陈肃纳闷了,惠静算一次,还有谁呢?他明白了,是史国派人做的调查。他心里咯噔一下,骂了句,的脑子才让猪吃了。

  刘光威打电话到史国的办公室,说,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口气颇为严厉。史国脑子快速旋转起来,刘光威直接把他叫到办公室的情况并不多。刘光威不是市上的干部,是省上下派的,任市委副之前,是省党委宣传部团的团长,这并不是一个出干部的热门职位,从这个能成为市委副的并不多,人们觉得他有背景,对他的背景有过很多猜测。史国也曾想和他走得近一些,可是每次请示、汇报工作时,刘光威总是不冷不热地说该做啥你就做,该咋做你就做.放开手脚做。这话说得很贴心,但却拒人千里之远的冷,几次宴请,他都了,说应酬是一种负担。关系也就处得淡了,再说,刘光威和康盛的关系也很微妙,就像所有的同级一样,关系不微妙的有几个?表面上是一团和气,暗地里却各怀鬼胎。恰如《红楼梦》中的王熙凤:嘴甜心辣,两面三刀,一脸笑,脚下使绊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

  史国来到刘光威的办公室,刘光威口气却又十分温和,表情也很亲切。他想或许他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有人,一般有人在的时候,领导给下属打电话口气都是严厉的权威的。如果来办公室是找麻烦的,也许这样就镇住了,如果是来谈好叙旧的,那么也是最好的耍威风摆架子的手段。

  刘光威说,史主任请坐。史国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刘光威的客气让他有些如坐针毡。他靠着康盛,虽然康盛是常务副市长,也进了常委,但毕竟刘光威是副,在人事问题上自然要比康盛说话更有份量。刘光威说今年高考的形势怎么样?史国听到问这话,心里踏实了许多,忙说,估计应该比去年要好些。刘光威看看他育为本,经济要抓,教育更要抓,我们提倡的就是科教兴市。史国说那是,今年市委对教育抓得紧,教师们气足。他没有提,是因为虽然教委是的职能部门.但却还在市委。这时候要提了,就等于是在说康盛,刘光威肯定会不高兴的。在这方面,领导们的心胸开阔不到哪里去。

  又谈了杂七杂八的一些情况,史国一直在猜测刘光威叫他到底有什么事,但他能感觉到绝对不是要对他表示什么关怀。果然,刘光威话锋一转,言归正传,说,最近有些反映可是十分不利于高考,有悖于我们的教育旨。十几所学校的校长反映有些校长走,大肆挖坑,影响十分的恶劣。刘光威这话是盯着史国说的,那目光是严厉的,口气是加重的,他说挖坑你知道吗?这是谁他妈想出的这样阴损的一招,别人种树你摘果实啊,至极,可恶至极啊!刘光威表现的不仅是恼火,而且是了。史国站了起来,刘光威继续说,我来市委之前,就听说学校存在着挖坑的严重问题,我还一直在想社会总是要夸大一些问题,现在看来,是实实在在的,这在影响很坏,凭借这种的手段不劳而获,不要说是思想,连的品质都有问题,必须严查严处。史国头上的汗水已经冒了出来,说,我一定严肃整顿。刘光威走到他跟前,把那封信递给他,说,这信是写到市委的,现在转给你,三天内你给我个详细汇报。史国不看则罢,一看满肚子气差点骂出娘来。他客气地说了几句感谢刘光威的话,出来等不得到办公室,就拨通了陈肃的办公室,说,陈校长陈大人,你好厉害呀,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手。陈肃已有所准备,就说,主任大人,我这两天可是兢兢业业地应对高考,没做啥事。史国冷笑了一声,说,多亏你没做啥事,要做了还了得!

  挂了电话,他也没有说让陈肃立刻到他这里来,但他知道用不了几分钟,这个长着猪脑子的下属就会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史国依照签过名字的顺序,把的校长一个个了一顿,完,陈肃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关上了。史国走到陈肃面前,把信砸在了陈肃的脸上,说,看看你的杰作吧,批示过来的。陈肃拣起信佯装看看,说,主任,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想保住四中这个品牌,这是您一手抓起来的,凝聚着您的,象征着您的辉煌,如果在我手里毁了,我如何面对您这些年对我的栽培。陈肃这样说着,偷偷抬眼看了史国一眼,发现史国的脸紫如猪肝。他的心里竟然一阵快活。史国陷进高靠背真皮躺椅中,说,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是和别人好了给我挖坑阴我哩。陈肃颤抖着声音,说,主任,你什么都可以怀疑我,但对我的忠心不可以怀疑。我说过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这话我要说一辈子的,哪次不是你上个台阶我就上个台阶?史国说,妈的,我要是走不了,这个谁也坐不上。这么说着他狠狠地拍着那把椅子。陈肃说,这还用你说,主任,连傻子都知道。说着,倒好茶水,双手给史国递过去。看看史国的气小了些,陈肃想还得再气气他,谁让你脚踩两只船呢?于是就说,唉,我这脑子真不是个搞的,我咋就没想到这会给您惹事呢?说着他就拿拳头在头上捶了几下,又说,可这个王远成也太气人,还不到一年,挖走我们十几个学生,想给您说,又怕他是副主任,你不好说他,其他几个校长也是这样想的,一,我脑子一热就把信写给了市委。又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说,就拿上次事件来说,我都没有想到全班同学都看到了就是一句谎言,更没有分析这其中的计谋,我真是愚蠢啊。史国皱着眉头说好了,好了。陈肃看到自己以愚蠢征服了在他面前总是自以为是的史国,心里说谁也不比谁聪明,心里就稍稍好受了些。

  史国给他递了支烟,并点上了。史国平时是不给他递烟的,更别说点上了。史国说,算了,这事就到此为此,你们也不要互相吵吵了,挖坑不也都互相挖吗?挖不过人就,我看你们上都有问题。马上就要高考了,集中精力备战高考吧,我会给王远成打招呼的,挖过去的就算了,弄来弄去对学生不好,以后不再挖就行。

  从史国办公室出来,陈肃眯着眼睛看一眼,心里说不再挖了,挖够了。看看已是即将放学的时候,他就给惠静打了个电话,可是惠静却不接。他知道惠静生气了,再打还是不接。再打,已经关机了。他就很是失落,又不想回家,遂就想约些人喝一场。约谁呢?当官的约来都是爷爷,喝酒喝不出个好心情来,说不定还喝出坏事来,干脆就约了学校的中层干部,也算是高考前的一次犒劳与鞭策吧。

  高三(三)、(四)两个班的班委会共二十几个学生组成的代表团来到校长办公室后,陈肃真恨不得上去给一个个上踢一脚,再抽他们几个耳光,给他们一个个记个留校查看的处分,可他知道高三的学生不但有了自己的思想,而且毕业在即,毫无,他们啥事都做得出来。陈肃在会议室接待了学生代表团,并让常生荣通知校委会和中层干部,同时请来了童妍。他说请的时候语气很重。童妍来后,他满面笑容站在学生面前,对童妍说,学生对你是有加,我现在向你道歉,学校这样做是不正确的。

  尽管看到陈肃的,童妍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了,然而,同学们并不满意,说,校长,您这个道歉没有表现出学校的诚意,其一,你不是代表个人向童老师道歉,而是代表学校,因为调查是以学校的名义进行的,而学校的一切举措均由校委会作出,因此必须加上我代表校委会;其二,既然是道歉,就必须是的严肃的,因此必须加上一词;其三,既然是道歉,就必须称呼对方您,以示道歉的和对对方的尊重,而不是你;其四,既然是道歉,就证明你们的调查是错误的,如果连自己的老师都不信任,你们还信任谁?因此,不正确的应该改为的;其五,既然是道歉,就应该表情谦恭,语气诚恳,道歉结束后要深深鞠躬;其六,既然是代表学校道歉,所有的校委会就不能坐在那里,,表情冷漠,都必须起立,集体鞠躬致歉;其七,既然是道歉,就必须征询童老师的意见,她是否接受学校的道歉,童老师有不接受道歉的。

  的一番话,不仅让陈肃大吃一惊,而且让所有老师大吃一惊,这个小家伙的口才真是太好了,思维如此敏捷,逻辑如此严密,滴水不露。因为这是即兴的,来不及思考的,这连童妍也没想到。然而,常生荣悄声对陈肃说一定是童妍事先给编好的。陈肃瞪了一眼,心里说你脑子让猪吃了,难道童妍知道我道歉时会说什么样的话?她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这时三班班长说,如果校委会像应付差事一样应付我们,我们会有下一步的行动,那就是必须当着全校师生的面道歉,否则我们三、四班的学生将会到市委、去,即使我们毕业,也不会放弃。

  陈肃鼓起掌来,说,感谢同学们,有这么优秀的学生,这是我们的骄傲,我们集体重新向童老师道歉。

  校委会集体向童妍三鞠躬后,陈肃想学生们该走了吧,可又说,在这里有一件事我想向各位领导和老师说明一下,从上一学期开学,先后有三个学校挖过我,他们给过我丰厚的条件,可是,我没有走。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童老师和我们这一班的各位老师。

  学生代表团走了,童妍也往外走,陈肃说,童老师,你留一下,其他人可以走了。其他人走了以后,陈肃把门关上,说,童老师,这事怎么给你说呢?调查并不是学校的意思,也不是学校的人调查,而是教委派人来调查的,连我也不知道。他想既然史国如此做,他也就不能顾他太多,否则,刘强那里他不好交待。他想童妍会把这话一字不落地传给刘强。

  童妍摇摇头说,陈校长,算了吧,如果你们觉得确实因为我而影响了什么大事,我可以辞职。这么说着她往外走。陈肃摆摆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有些事你不懂,我只是想请求你别再闹了。童妍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听得这话,她又走了回来,说,陈校长,你觉得这是我在闹吗?一句话把陈肃问得倒退了几步,学生他不怕,童妍他也不怕,可他怕刘强。童妍说,你可以去调查,如果你们觉得是我在闹,就我吧。童妍走了,陈肃重重地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谭继忠就像了,童妍一个月没联系上。童妍打了几次电话,都是暂时无法接通。难道又在查什么污吏?一旦查人,谭继忠的电话就是暂时无法接通。这天谭继忠忽然打来电话,说中午一起吃饭。童妍说想起我了?谭继忠停顿了一下,笑着说这段时间一直查案,见面我给你细说,电话不方便,你订个地方吧,童妍说外面的饭我没胃口。谭继忠说那就在你那里吧。听了这话,童妍地觉察到了变化,以前谭继忠总是说家里长家里短的,如今却说你那里。这绝对不是口误,谭继忠定然是有事。

  谭继忠一进来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餐桌上菜已摆好,陈皮鳝段、脆皮小乳鸽、蛋茸牛肉羹、葱酥鲫鱼、青椒土豆丝,用中号蓝白细瓷碟盛着,看上去都口舌生香。量不大,但一样一样做出来,确实是要费工夫与心情的。童妍喜欢研究美食,就像她喜欢上课一样,她说做饭与上课一样,做一顿好饭与上一堂好课,都会带给你艺术的享受。这顿饭童妍是用了心的.谭继忠进了厨房,童妍正在盛米饭,头都没回说快去洗手。谭继忠洗了手出来,童妍已经打开了一瓶白酒。

  为了表现轻松一些,谭继忠说犒赏我呀。童妍看了他一眼,她斟好了酒,谭继忠是大杯,她是小杯。他们很少一起喝酒。偶尔喝一次,就是这规矩,谭继忠一大杯,她一小杯,喝完就收了。童妍端起酒杯说你辛苦了。谭继忠迟疑了一下,笑笑说越来越有领导风范了,知道关心下属了。童妍把酒一饮而下,谭继忠也只能一饮而下,童妍又给两个杯子斟满了酒。

  童妍猜的没错,谭继忠确实有事。这一个月谭继忠并不是查案去了,而是和童妍见面。风波在大院里越传越疯了,童妍也成了名人,名字在人们的口间广为流传。背后的故事被演绎出了好几个版本,有说童妍是刘强的小蜜,有说童妍是刘强的外甥女的,甚至说童妍从小就是在刘强家里长大的等等。谭继忠第一次听到童妍是秘书长刘强的外甥女的时候,笑得喷出了茶水,可是随着人们说得有眉有眼,谭继忠也有些疑惑起来。如果说童妍真的和刘强有关系,那么,便极有可能是假的。可是,与童妍相处大半年时间,从未听到童妍提及过刘强?难道童妍故意要隐瞒?他否定了,童妍没有那么深的城府,再说也没必要隐瞒,他不相信那天童妍给他说的全是假话,更不相信童妍是刘强的小蜜什么的。但是,谭继忠明白,这无论任何事,许多人都在之外,跟风而走,即使是真正的摆在面前,他们也不一定会相信,会认为这个所谓的是为前面那个而创造出来的。在对待这类问题上,把一分为二运用得常到位的,一个简单的事情经过一分为二的思考就会变得复杂起来,就大有名堂了。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玩的就是这样的深沉,显然,有人对这提前造访的开始做文章了,现在的情况是不管童妍的是真是假,都将会变为有意的行为。不会再有人热心是真是假的问题,他们会将其定性为一个,以后的岁月里,在云水市、这就是事件的唯一,童妍将成为的一个案例,因为这个案例,童妍将被人们记住。官员的记忆力在一些事情上表现得很差,但在这一类问题上却表现得很,正如那首歌所唱,从来不需要想起,但永远也不会忘记,因此,无论是什么,童妍这个名字在都会是一个案例的代号。他与童妍结婚,就意味着与这个案例紧密联系在一起,当他的进入关键时期,蛰伏在人们记忆中的这个案例就会复活,在人们噢的一声之后,竞争对手就会拿童妍的在他身上大作文章了。当这一文章做到重要领导跟前,领导就会在乎这一前科了,要知道在,一个人不可能没有竞争对手,为了表达,一个常常会有意圈定几个候选人竞争。谭继忠曾经看过这样的论述,说换届选举是官员们的滑铁卢,因为这时间,许多竞争对手都互相,以搞倒竞争对手增加自己的胜算。还列举了许多在换届选举中落马的官员,看上去真是触目惊心。因此,倘若在这节骨眼上让人看见他和童妍在一起,不知又会演绎出什么故事来。好在他们的关系也只有大半年的时间,知道的人并不多。那次与童妍相见,回去后他就感到后怕。这才发现自己还是那么的不成熟。

  事实上这一个月谭继忠遭受的痛苦并不比童妍轻。谭继忠也想过娶了童妍,一切随缘吧。童妍无疑是一位好妻子,是可以白头偕老共度一生的好伴侣,他们在一起是可以幸福地度过一生的。可是,当他想到家乡那些充满期待的目光,他就不能只顾自己。自从大学毕业,整整四年,他才发现考公务员远比考大学艰辛,一度不想考了,想应聘到公司去上班,或者去做生意,娶妻生子,他相信日子也应该过得去。可他没有放弃,他太想当官了,倒不是他有什么心,当官的威风八面,衣锦还乡,而是他欠着乡亲们的情。他上大学四年,每年的学费是谭家庄人凑的。谭家庄百分之七十的人姓谭,不但是谭家人,就是外姓人也都是或多或少地资助了他学费。他们或许没有期待过他的回报,只是把他看成谭家庄的荣耀,但他不能这么想,他也不敢有多么远大的献身能耐,奢望把他们从贫困中解救出来,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实质性的变化,他只是希望当他们在城里打工陷入困境,官司、欠薪、看病、找活、孩子入学这类困难时,能给予他们必要的帮助。那年,谭家庄进城打工的十几个人被人家拖欠了工钱,都来找他。他其实也只是一个打工的。他带着他们找到了包工头,包工头正眼看都不看他,二牛说我哥可是大学生,那包工头哈哈大笑说大学生,城里满大街都是大学生,比地里犁地的驴还多。包工头上车时踢了一脚给他拉开车门的小伙子说他还是研究生哩。按二牛他们的冲动就把狗日的车砸了,那车也值几十万,再不就把狗日的捶得住院,那工钱就全当赔了医药费。他了他们这样做,他想体面地要回属于他们的钱。他想到了找律师,可是高昂的费用和漫长的时间都让他们承担不起,律师告诉他们这种官司大约得一年时间,他们没有一年的时间熬在这种烂事里,他们的家里等着他们拿钱回去。后来,他找到了一位做家教时认识的一位在工作的家长,人家只打了几个电话,欠薪第二天就全额发放了。那一次他认识到了的巨大威力,官员的巨大威力。随着打工的人涌到了城里,孩子们的入学就成了大问题,一年一度新生入学,他们把孩子入学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然而,他却为力,一次次了他们的期望。他们没有一句抱怨的话,反而安慰他说这事难着哩,说是找市长办都难哩。他心里难受,脸皮发烫。社会经验告诉他,只有当官,解决起这些事情来就易如反掌了。他毕业那年,父亲被推选为村长,这表达着人们对他寄予的希望。

  父亲却从另外一个角度鼓励支持他一定要当官。父亲说钱财有多少得够,吃饱穿暖就行了,你得想想你的太爷。谭继忠的太爷做过县太爷的,虽然那是时期的县太爷,但也是县太爷,他荫护村里人的故事在村里广泛流传,抓壮丁的时候,谭家村没有被抓一人,谭家庄没有冤死的阴魂。父亲,这个农村随处可见的满脸皱纹脊背微驼大字不识一个的小老头,目光却比他远大。父亲还从家谱这个角度为他阐述了人活着的意义,父亲说人活一辈子,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你考上了大学,以后上谱时你的名字就大了一号,如果你要像你太爷一样当一任县太爷,在谱里,你的名字就能和你太爷的名字一样大了。父亲很务实,没有要求他超过太爷。父亲就他一个儿子,他不能拗着父亲行事,更不能伤了他的心。他看过谱,太爷的名字不但大,而且光事迹就有十几页之多,而其余的人就那么三五条,有的只有一个名字罢了。而他知道,要留名,就必须像太爷那样为谭家庄做事。

  他要走,将会被彻底改变,会将他变得世故势利,没完没了的应酬会让他变得了无趣味,他将告别浪漫、率真的本性,甚至会变得冷漠,学会撒谎,童妍绝对适应不了他变成这个样子,更适应不了他带给她的生活。她需要单纯、浪漫,有趣味的生活。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才发现人生其实最重要的只是,找一些吃的东西,找一些喝的东西,找一些可以一起欢笑一起流泪的朋友,找一个爱你的人和一个你愿意为之付出所有的人。这是童妍发给他的一个短信,他一直珍藏在个人文件夹中。这个短信表达了童妍对生活的理解与追求。在墙壁上,挂着一个孩子做题的小题板,这个小题板被童妍用做了贴诗板。她喜欢诗歌,她会将一些诗剪下来或者抄下来贴上去,她能在一首诗的意境里待一天甚至是两天,她不会感到寂寞烦恼,会感到充实快乐。海子那首被广为传颂的《面朝人海,春暖花开》,童妍不止一次贴在诗板上: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告诉他们我的幸福/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我将告诉每一个人//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获得幸福/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首诗完全可以说表达了童妍对生活的向往与追求。想让童妍感觉到幸福,那就必须保持一种、善良、正直、浪漫甚至是天真的本性,这恰恰与是相背悖的,他可以装,但他装得了一时却装不了一辈子。童妍对撒谎是深恶痛绝的,她说在人所有的中,撒谎是最可恶的,等于甚至大于犯罪。如果他做官,撒谎就是一门看家本领。他不想毁了童妍浪漫而率真的一生,没有必要让童妍承担他的沉重。

  事件已经有人开始作出文章来了。一封信反映到市纪检委,希望彻查此事背后的。信当然是匿名的打印的,到哪里去查。矛头直指刘强,说刘强利用外甥女如何如何的。给他看了信,说你不是有个对象在学校,让她侧面了解一下,就两点:其一那位女教师那天来了是否属实,其二那位女教师到底跟秘书长刘强有何关系。要准确,要隐蔽,要快速。思总是这么清楚,也总是这么简洁。有一次下乡,问他结婚没,他说没有。又问有对象没,他说正处着一个。又问干啥的。他师。师好,职业,心地单纯,处事善良,以后孩子就不用请家教了。没想到竟然记住了。他要走的时候,又说小谭啊,这次提一位副市长,你的问题就可以解决了。是一个非常严谨的人,轻易不会许诺,没有九成的把握是不会这样说话的。升一个副市长,就会腾出一个正处的,补了正处这个,就会腾出一个副处的。这就叫铁打的流水的官。就是这样,仿佛那多米诺骨牌一般,牵一发而动。只不过不同的是多米诺骨牌是往下倒,而官员是往上升。因此,查清楚交待给他的两点,对他来说是极其重要的。倘若童妍真是刘强的外甥女,事情就得另当别论了。

  谭继忠没有想到童妍还真能喝酒,这都第五杯了,好像没有反应似的。谭继忠拿过酒瓶说咱们吃点菜再喝吧,这又不是应酬,非得一个把一个灌趴下了。童妍说难道这不是应酬?谭继忠沉默不语。童妍自己端了酒杯往下灌,他一把童妍的手说别喝了好不。童妍的眼泪就嘣嘣嘣地打在餐桌上。他抽了张餐巾纸递给童妍。童妍捂在眼睛上。他把一满杯酒一饮而尽,说童妍,你是个率真的人,单纯的人,我谭继忠也不绕弯子和你说话。事件或许学校已经淡忘了,可在依然被传扬着,有人写了匿名信,在事件上大做文章,说你的是一个,说你是刘强的外甥女,说你是刘强的小蜜等等。这时间童妍拿下捂在眼睛上的餐巾纸说,刘强?刘强是谁?谭继忠说你不知道刘强?童妍说,我知道还问你?谭继忠说,就是市秘书长。童妍说,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恶心、下作,刘强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配给我当舅舅,还小蜜哩,恶心了。

  这天,谭继忠确实喝多了,应该说是童妍的眼泪把他灌醉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他没有给童妍讲述自己的家乡和过去,什么也没有说,说这些有意义么?让童妍体谅他,同情他?还是分担他的痛苦?表现自,己的?童妍给他讲过她的初恋,讲过那个叫李夫的人。他觉得李夫不该把自己的事讲出来,为什么一个人的沉重要让别人来分担呢?那将会成为童妍一生的包袱,他不想再架一个包袱在。

  谭继忠给汇报过后,说那位叫童妍的确实跟刘强没有任何关系?谭继忠说她是从大学毕业后正赶上市上招考老师考进来的,不是本省人,而刘强却是本省库县人。笑笑,忽然问你猜这信是谁写的?谭继忠迟疑了一下,摆摆手说没事了,你去吧。

  副市长终于诞生了,是城建局局长牛八玉。就是在宣布牛八玉任职的这天,全省高考录取分数线出炉,四中升学率滑落至全市中学十名之外,整个上线的学生比往年下降了十二个百分点,不过倒是出了个状元,,文科状元。陈肃已经无所谓心情好与不好了,对他来说这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他只是感到了无限的疲惫。每年成绩出来,他都会及时召开会议,然后聚一次餐。可是今年,他不想弄了。

  陈肃的酒瘾犯了,想约几个朋友好好喝一场,一连打了几个电话,不是有约就是有事,就是平时像古装戏里随叫随到的听差一样的常生荣,却也说有事脱不开身。陈肃有些落寞地走在大街上,史国给他打电话,说马上到云坊来。陈肃嘿嘿笑着高声说我在俄罗斯,这里风景真美,主任,要不你飞过来,咱们喝正的伏特加!这次他没有等史国挂电话,先把电话给挂了。陈肃对着电话说,去。

  陈肃再次拨了惠静的电话,依然是你呼叫的用户已关机,他知道她已经把他的手机号码设置在了永不接听的系列了,心里便是一阵悲凉,坐在一个街边冷饮摊的小圆桌上喝了罐酸奶,抽了根烟,便茫然地往前走,却碰上了童妍。童妍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了,他竟然也没说出一句话来。童妍淹没在下班时分的人流中,他还茫然地站在那里。不过,他依然能辨认出童妍来,她依然穿着白色裤子,在人流中很醒目。

  陈肃漫无目的地走着,就来到了小西湖,落日熔金,小寒山山顶变成了金顶,四射,清风徐来,湖水泛着熠熠金波,墨绿的芦苇像一团团云朵,湖边散步的人很多,有情侣,有老者,有学生。经过山野人家时,他停下了脚步,惠静曾经带他来过这里。这是一家带有农家乐风格的餐馆,是以前的老印刷厂的,设施简陋,雅座都是用五合板隔出来的,却有几道看家的农家菜,老马皮冻、铁锅茶树菇、玉米老鸡丁、鱼头豆腐汤、油滴苦苦菜做得很好。他走进大厅,嘈杂之声扑面而来,感觉就像进了大食堂,立刻就有服务员迎了上来,指着一个小桌说先生坐那里吧。服务员也是一身村姑打扮,蓝底白花裹了红边的衣裤,头上还扎一块小帕,脚穿黑缎面的布底鞋。他说有没有雅间,服务员说你几个人。他知道一个人是不给开一个稚间的,就说四五个人,小点的雅间就行。服务员就带他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小雅间,看看最多能坐五个人。这个雅间显然是一间房子隔了一半,隔墙上掏了一个洞,一台空调一边一半。服务员拿过菜谱说你先看看,我去提壶水来。服务员出去了,陈肃翻着菜谱,隔壁的雅间里的对话声就很清楚地传过来:

  这个带着山区口音的声音很熟悉,名字几乎都能脱口而出了,偏偏就像鱼刺卡在那里。陈肃抠着头,就是抠不出这个名字来。他轻轻走出门来看看隔壁雅间,门却关得很紧。

  这个声音一出,陈肃立刻就听出来是谁了,是惠静。与此同时,那个名字也跳了出来,三中的副校长朱喜旺。

  这事让人一想起来就恶心,你也别再弄这些事了,好好教书吧。谁把自己辛苦教出来的好学生给了别人不心疼?

  陈肃大张着嘴半天没喘出一口大气来,他听着惠静出了雅座往前走去,便走出雅座来,看着惠静下楼去了。她穿着一身黑衣,她就适合穿黑衣,就像童妍适合穿白衣一样。

  陈肃一个人把自己喝醉了。他并不知道就在这个下午召开的市委常委会上,谭继忠任市纪委副,原纪委副任城建局局长,王远成任市委副秘书长,常生荣任三中校长,陈肃还在四中,只不过不再是校长,而是。刘强依然是秘书长,史国依然是教委主任。

  三年后,牛八玉步了前两任副市长的后尘,10年漫长的岁月里,他写了一本《录》,揭秘了他30年的蹉跎岁月,其中将这次副市长之争写了一节,题目就叫《案例》,开篇先就案例进行了阐述:案例,就是人们在生产生活当中所经历的典型的富有多种意义的事件陈述。它是人们所经历的故事当中的有意截取。案例对于人们的学习、研究、生活等具有重要借鉴意义。基于案例的教学是通过案例向人们传递有针对性的有教育意义的有效载体。因此,人们常常把案例作为一种工具进行,进行思考,进行教育。之后就如何利用童妍大做文章,从造刘强与童妍关系之到写匿名信要求查处背后之,写得颇为生动。这本三十余万字的书出来之后,风靡一时,被称之为云水市的《现形记》,销量远远超过了卢梭的那本《录》和李宝嘉的《现形记》,有着教课书之誉,刘强、史国自然是读到了。史国读后想给刘强打个电话,可是想了想又没打,他自言自语地说,他都不打给我,我为什么要给他打!刘强始终没给史国打电话,却给他发了牛八玉《录》中引用的一个段子:这年头当官也不容易:体质弱的累死,心胸窄的气死,胆量小的吓死,酒量小的喝死,性欲差的羞死,脑子笨的蠢死。

  初秋的小西湖更为内敛了一些,水澈苇碧,童妍在湖边走了一圈,就来到了小寒山寺。在小寒山寺门前,她忽然产生了卜一卦的愿望。走进寺门,立刻被一种肃穆、静寂的气氛所,她想,真要有神仙,修心养性就得有这样一个世界。

  清明迎上来双手,说,,女施主今天怎么有光顾寒寺,你一个人可从来都是只游山不的。童妍被清明的话逗乐了,说,你倒是观察得挺细致的,可是我前些日子还来寺里拜过佛抽过签的。清明说,,施主,我是说你一个人,上次施主来抽签不是施主心愿所致,你是陪人来的,受了别人的影响,抽签也是抽得三心二意。今天施主大约是要为自己抽签了。童妍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点心思还真就被这个清明给看穿了,觉得这么精明的人,却不知道如何就做了。她往功德箱里投了十块钱。清明摇动签筒,摇了几下,童妍去抽,清明却说施主还没许愿问什么哩。童妍把眼睛闭上,一会儿睁开,说好了。签筒摇过.童妍抽出签来一看,是个上签,展开却是王维《酬张少府》:晚年惟好静,万事不关心。自顾无长策,空知返旧林。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君问穷通理,渔歌人浦深。

  童妍读完,将那签折了起来,清明说,施主,要不要解?童妍摇摇头,说,您看上去年龄不大,却因何出了家?清明双手说,,出家人不谈旧事,四大皆空,已经忘记了。童妍笑笑,往寺外走,走了两步,清明却说,施主,卦是可以互解的。童妍回转身来说,愿闻其详。清明就说,你再卜一卦,这封签语就是上封签语的注解。童妍就掏出十块钱来,清明说,这次就算赠送女施主的,市面上不是也讲买一送一么。童妍笑笑,还是把钱投进了功德箱,又抽了一支签,只见写的却是孟《题义公禅房》:义公习禅寂,结宇依空林。户外一峰秀,阶前众壑深。夕阳连雨足,空翠落庭阴。看取净,方知不染心。

  童妍出了寺门并没有回去,而是向着山顶上爬去。绳子一样的山,让她出了一身汗。坐在山顶,看着山下这个纷乱的城市,一些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了。

  童妍已经办妥了去南方的手续,那是一家私立学校。她接到过谭继忠好多信息,有的回,有的没回。走之前她想和谭继忠吃顿饭,她能理解谭继忠的苦衷,城里人远没有人背负的多。她就先发了个祝愿的信息,谭继忠回信说他在外地,陪市长去考察了。童妍感到一阵轻松。

  立秋这天,童妍告别了云水市。火车站的候车大厅永远是嘈杂的拥挤的混沌的,童妍坐在大厅里,挂在上方的电视正在播新闻,小寒山寺出了命案,电视正在播放着记者采访清明:

  我和慧明一同入寺,寺里的大小事务都是由我来料理的,连的修缮费都是我跑市财政讨来的,况且我是师兄,而且我有学历,住持应该由我来接传的,可是师傅他了传统。

  那记者还在问,清明戴着手铐的手双掌相合,双目微闭,说了句闭目看世界,掩耳听,就再不说话了,只是不停地念,......

  童妍无心再看再听,她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就拉着旅行箱往前走,人们在互相问这会不会被判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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