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对宋代诗词的影响 苏轼的诗词

文学网 时间:2019-08-24 17:22:41

  论苏轼对宋词的开辟与立异

  (一)

  诗至唐,已臻出神入化、至高无上之境,很有难乎为继之势。

宋人欲与对抗,惟有另辟门路,自立异风。

北宋诗文改革活动再次给人启发:沿袭和摹拟仅能委曲保持命根子;蓬勃的朝气,只有来自不竭的开辟与立异。

  词,作为一种新兴诗体,原有着强烈的生命力。

惋惜晚唐温庭筠等人在成长令词艺术卓具进献的同时,却把词引向了“艳科”的小径。

及宋,囿于传统成见,词坛仍然沿承五代遗风。

代表时风的晏欧词被目为“词中西昆”。

柳永创制慢词,又变雅为俗,有必然的首创之功。

但因为缺少足够的艺术气概气派及其他缘由,究竟??结果未能为宋词开出一条宽阔的改革之路。

  苏轼来了。

他雄风千里,使词坛快然一新。

其何能如斯?一则,就文艺思惟说,苏轼一向否决俯伏前人脚下,一向否决摹拟因袭;主张不竭开辟立异,主张每一个作家应有其怪异的艺术气概。

二则,他本人材华横溢,气概气派过人,形诸文艺实践,则不但诗歌散文,甚至书法绘画,都有戛戛独到的艺术成就。

据此二则,我们很难想象苏轼一旦提笔为词,竟肯俯仰由人。

从现有材料看,苏轼进入词坛较晚⑴,那恰是“凡是有井水处,即能歌柳词”⑵的年月,但苏轼居高临下,其实不觉得然。

他从事词的创作仅四年,就在《与鲜于子骏》的一封信中如许说道:

  近却颇作小词,虽无柳七郎风味,亦自是一家,呵呵!很多天前猎于郊外,所获颇多,作得一阕,令东州勇士抵掌顿足而歌之,吹笛伐鼓觉得节,颇壮不雅也。

“近却颇作小词”,当指熙宁八年所作《江城子·记梦》、《雨中花·初至密州》等词,“郊外”一阕,无疑是指《江城子·密州出猎》。

这段话表白:第一,即使写婉约言情词,也要有别于柳永,自见特点。

第二,已写得一阕绝无柳七郎风味的、标新立异的壮词。

第三,尤其主要的是,苏轼在此公开向传统的词风挑战,向风行全国的柳词挑战,提出要在词坛上“自是一家”,别树一帜。

因而可知,在特定的汗青前提下,恰是苏轼以他那不凡的艺术气概气派和艺术才力,在词坛上掀起一股改革的海潮,使宋词产生了庞大而深入的转变。

  (二)

  苏轼对宋词的开辟与立异明显的标记是“以诗为词”,而“以诗为词”的主要内在之一,就是凡能入诗的内容,都可入词。

“东坡词颇似老杜诗,以其无意不成入,无事不成入也。

”⑶此说虽不无强调,但针对宋初词坛现实,他能从题材与内容的开辟上来评价苏轼的立异精力,可谓卓有见识。

  起首,苏轼以词抒发爱国的激情壮志。

尽人皆知,终赵宋王朝三百年汗青,边患不竭,爱国精力也就始终贯穿两宋文学。

然则,北宋诗坛虽不乏关心国是之作,而于词坛却绝少反应。

为此,苏轼这类爱国词翰在开辟宋词场地上有主要意义。

  青盖前头点皂旗,黄茅冈下出长围。

弄风骄马跑空立,趁免苍鹰掠地飞。

回望白云生翠@⑴,归来红叶满征衣。

圣朝若用西凉薄,白羽犹能效一挥。

  ——《祭常山回小猎》

  老汉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

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江城子·密州出猎》

  苏轼这两篇作品写于同时,不管描画出猎的场景,抒发豪纵的情致,表达爱国的壮志,甚至用事的手法都极为类似。

并且词中不伏老的爱国形象,直抒胸臆的气焰,仿佛较诗更加凸起。

如许,苏轼就在内容上打破了诗词界限,把却敌报国的时期主题引进了词坛。

  在这类词中成绩最高、影响最年夜确当推《念奴娇·赤壁怀古》。

此中对周瑜形象的刻画,豪气勃勃,光彩照人,为中国词史上的空前之笔,是苏轼对北宋词坛精采的进献。

明显,这里依靠着作者为国建功的激情壮志。

对这首词,迩来颇多群情。

有人觉得是一种“掉败者的心理”,有人则觉得是“一支成功的凯歌”⑷。

我觉得这首词的内容比力复杂,不宜用“掉败”或“成功”来简单归纳综合。

全词咏景、怀古、抒怀融汇一气,咏景怀古固是为了抒怀,但作者的实际之情,也深深寓于雄浑飞动的如画山河当中和英姿英发的风骚人物身上。

结处的虚无和沉郁悲壮,袒护不了通篇热忱弥漫、激越硬朗的基调。

上溯范仲淹的《渔家傲》,下视辛稼轩的爱国词翰,此词有不容轻忽的奠定和关键感化。

  其次,以农村田园入词。

从《诗经》起头,我国诗坛就不乏描述农村糊口的作品。

但囿于诗词分流的成见,中唐以来的词坛绝少农村词。

偶有渔父、浣女、莲娃等形象呈现,那也是美化了的,贫乏土壤缺息。

如张志和的《渔歌子》,此中所谓的“渔父”,不外是号称“烟波钓徒”的作者——蓬菖人的自我化身而已。

  苏轼的《渔父》四首,别离写渔父的“饮、醉、醒、笑”,新意未几,但他的一组农村词《浣溪沙》五首,却首创了宋词的新六合。

词中不唯风景宜人:绿阴连绵的村落,软草平莎的沙路;日照桑麻,水光如泼,风吹蒿艾,喷鼻气似薰;庄南村北,qiān@⑵车欢唱,几家煮茧,满村清喷鼻。

而和这雨后清爽爽目标农村风光水乳融合的,则是一派喜庆丰收的欢喜气象:“老幼扶携收麦社,乌鸢翔舞赛神村”。

人们吃着喷喷鼻的新麦,喝着舒心的米酒,有的乃至醉卧傍晚路边了。

活跃在这一幅朝气勃勃、欣欣茂发而又布满诗情画意的图景上的,不但有卧傍晚的醉叟,还有古柳树下的卖瓜者和隔篱娇语的蚕妇,更有那成群结队、踏破罗裙看使君的农村少女。

固然,词中的中间形象是“使君”——诗人本身。

他一路行来,悠然自得地赏识着面前的这一切。

一会儿,乐融融地扣问农家“豆叶几时黄?”一会儿醉悠悠地人渴思茶而“敲门试问野人家”。

最后,他竟然乐而忘返地震了归田的动机:“什么时候整理耦耕身?”“使君元是其中人。

  这组农村词写于元丰元年头夏,时词人在徐州任上。

是年春旱,苏轼应平易近俗至城东石潭求雨。

既雨,二麦丰收⑸,作者于谢雨道上作此词。

所以说,这组词中所表示的丰收之景和作者的欢畅之情,和由此而构成的一幅“官平易近同乐图”,自有其值得器重的糊口根本和思惟启事。

今后,即使身处窘境,他也没有忘记稼穑和人平易近的糊口。

元丰四年,他在黄州贬所,又作《浣溪沙》五首。

面临友人的密意厚意,面临琼浆歌舞,面临满天年夜雪,他不但想到了本身的糊口窘境:“空肚有诗衣有结,湿薪如桂米如珍”,更写道:

  万顷风涛不记苏。

雪晴江上麦千车,但使人饱我愁无。

据傅干注:“公有薄田在苏,今岁为风涛荡尽”。

一方面,置小我的生计掉臂,一方面推己及人,希望瑞雪康年,平易近生安足,则己百愁全无。

这又是多么高贵的襟怀胸襟与情操!把杜甫《茅舍为金风抽丰所破歌》、白居易《新制布裘》乐府诗中关切人平易近糊口疾苦的良好传统,带进向以柔柔婉约见称的令词“小技”中,这无疑是一项重年夜的鼎新和创举。

  再次,对传统题材的开辟与立异。

诗言志,词言情。

言情,是词的传统题材。

苏词中写男女之情的作品很多。

其间自有他担当《花间》遗风的一面,乃至偶涉@⑶狎,但确有某些“自是一家”有别于传统的情词,如其《蝶恋花》: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枝上柳绵吹又少,海角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门外汉,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末路。

  这首词既无五代词华丽喷鼻艳的词采,又没有柳秦词那种纵容@⑶狎的恶态。

上片写暮春初夏的郊原之景,清爽明丽,生机勃勃。

“枝上柳绵”两句,情形融合,意境隽永,且包含深挚的人生哲理:即使风雨无情,枝上柳绵日见希少,但“十室以内,必有忠信”,芳草海角,何愁知音难觅,表示出一种既缱绻又达不雅的襟怀胸襟。

下片写墙里“佳人”的笑声和墙外“行人”的愁态,两相对比,极富谐趣。

“佳人”翩然回去,不知“行人”中间之既末路。

明明自作“多情”,反怪“佳人”之“无情”,读罢使人忍俊不止。

但细加玩味,又颇似承《离骚》余韵,别有深意寓焉。

张炎说:“词必要出新意。

能如东坡清丽舒徐,出人意料,不求新而改过,为周秦诸人所不克不及到。

”⑹当指此类情词而言。

  苏轼的言情词不但别具风味,自有特点,并且“以诗为词”,扩年夜了言情词的规模,把传统的男女之情扩年夜得手足之情、师友之情。

  苏氏兄弟并具文才,政见与履历也年夜体类似。

他们常有诗词唱和,而又不局限于狭窄的手足之情,常饱和着广漠的社会内容,如其《沁园春·赴密州早行寄子由》下片:

  那时共客官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

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舜,此事何难!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

身长健,但优游卒岁,且斗樽前。

先是回想嘉yòu@⑷初年二苏至汴京受知于欧阳修的情形,可谓风华正茂,才名初展,学富五车,以“致君尧舜”相许,年夜有为国立业的壮志激情。

“用舍”以下,化用《论语》,实寓不满新法之意。

然则,词人却能以奔放出之,使作品不致落入感伤的泥沼。

苏轼爱弟心切,当其弟不堪窘境之苦时,常寄词相劝,如其《水调歌头》一词,就是因为苏辙的别词“其语过悲”而写的。

上片劝以谢安“雅志困轩冕,遗恨寄沧州”为鉴,一旦壮志难酬、不若尽早引退。

下片便假想归隐后的相从喝酒之乐:“我醉歌时君和,醉倒须君扶我,惟酒可忘忧。

”安分守己中同化着无穷的政治酸辛,循循引诱中饱和着深厚的手足交谊。

至若其“兼怀子由”的名篇《水调歌头》:“希望人久长,千里共婵娟”,则不但词意健朗乐不雅,并且因为诗的高度归纳综合力,更把安慰手足之情扩年夜到普全国中秋之夜的“无眠”之人了。

  唱和酬答,互通友谊之作,在诗来讲,其实不罕有。

但在苏轼前的词坛,却几呈空缺状况。

苏轼以诗为词,填补了这一不足。

他的友谊词,一般说来,具有语新意浓,一扫陈词浮调的特点。

“今夜残灯斜照处,荧荧:秋雨晴时泪不晴”。

(《南乡子·送述古》)这是假想别后孤灯独处的情形。

“与余同是识翁人,惟有西湖波底月。

”(《木兰花令·次欧公西湖韵》)这是对先辈师长欧阳修的深邃深挚怀想。

尤应称道的是,他在赠别词中还以政事国是相勉,如“起伏闲事莫考虑,仲卿终不忘桐乡”(《浣溪沙·赠陈海州》),“上殿云霄生羽翼,论兵齿颊带风霜”(《浣溪沙·彭门送梁左藏》)。

这现实上已开南宋爱国词人以词唱和、彼此鼓励的先河。

又,赠别词最忌流于感伤,不克不及自拔。

苏轼独能以理遣情,在逼真的友谊中,表示出一种豪宕而清旷的风味:

  有情风万里卷潮来,无情送潮归。

问钱塘江上,西兴浦口,几度斜晖?不消考虑今古,俯仰古人非!谁似东坡老,白首忘机?

  记着西湖西畔,正春山益处,空翠烟霏。

算诗人相得,如我与君稀。

约他年东还海道,愿谢公雅志莫相背。

西州路,不该回顾,为我沾衣。

  ——《八声甘州·寄参寥子》起句即景起兴,“突兀雪山,卷地而来”⑺,气焰不凡!但浪潮之涨落,亦如时期之更迭、人事之离合,古今皆然。

上片借景喻理,已为下片抒怀张本。

过变由理而情。

人未登程,先约归期,盖天涯海角,良知难觅。

既然商定他年同返西湖山川,以尽“白首忘机”之乐,则本日暂别,又有何伤?通篇清旷超脱,没有头巾气,不作儿女啼,全凭至情英气动人。

其寓意遥深处,亦足发人沉思。

  (三)

  独出新意境和新气概,也是苏轼对宋词开辟与立异的主要内容之一。

  宋初词坛以晏欧为代表,因为侧重摹拟五代,常常少真情实感,个性不分明,因此也就缺少怪异的艺术气概。

苏轼与之分歧,一方面,他夸大“文理天然,姿态横生”⑻一方面,他的词平分明活跃着一个富有个性的“我”。

可以说,独到的文艺不雅和强烈的个性化,恰是苏轼开辟宋词新境地,首创宋词新气概的主要内涵根据。

  论苏词的豪宕,切不成泥于前人之见,把它的意义仅归于打破乐律的束厄局促,乃至视为“要非本质”⑼,或称以“别格”⑽。

豪宕,作为一种新气概、新门户的发生和成长,是就传统的婉约气概柔顺约词派相对而言的。

不管选择题材上,表示手法上、说话应用上甚至美学意义上,二者都有较着的差别。

而它的呈现最主要的意义就在于,打破了先前词坛上那种一花独放、一鸟独鸣的烦闷单调的旧款式,迎来了百花齐放、百鸟争喧的新六合。

  至于具体论及苏轼豪宕词作,应包罗两类。

第一类为激越雄壮、激昂大方悲壮之作。

第二类属狂放不羁、清旷超脱之作。

舍失落前者,就舍失落了苏轼豪宕词的精髓;抛弃后者,则不克不及周全反应苏轼豪宕词的素质特点。

二者缺一不成。

  第一类代表作如《江城子》。

词在千骑卷冈、万人空巷的壮阔图景上,活跃着作者本身的形象。

他酒酣兴豪,年夜声疾呼“鬓如霜,又何妨!”他不但有牵黄擎苍、“聊发少年狂”的出猎豪举,更巴望出使边塞,西北“射天狼”,革除边患,报国立业。

气概豪而壮,雄而健。

《念奴娇·赤壁怀古》一词较《江城子》深邃深挚很多。

作者凭吊古疆场,在对宏伟绚丽山水的描画和颂赞中,激荡着词人澎湃彭湃的壮志激情,怀想古英雄,则在神彩飞动,功垂千秋的风骚人物身上,倾泻着作者无穷敬慕之情,遥寄着“致君尧舜”之思。

但古今对比,面临壮志不酬、鹤发早生的严重实际,难免心中悲忿,这就致使词作在鼓动感动激昂大方中带出一种沉郁凄凉的情调。

总起来讲,这类词更多地反应出苏轼思惟中积极向上,高昂有为,热忱奔放的一面。

固然为数未几,倒是苏轼豪宕词中的珍品。

  《念奴娇》的初步与结拍,在必然水平上表示了苏轼虚无主义的汗青不雅和人生不雅。

这类思惟其来有自。

早在青年时期,苏轼就写过“百年好汉尽,扰扰见鱼虾”(《荆州十首》)、“吾心淡无累,遇境即安畅”(《出峡》)等诗句,这恰是苏轼豪宕词中呈现年夜量狂放不羁、清旷超脱之作的思惟根本。

对这类词,我们不克不及简单地一笔扼杀。

由于在此类作品中,儒、道、释三者,消极出生避世和积极用世,超脱与执着,颓唐与乐不雅,冷酷与热忱,常是复杂地交叉融会,既彼此矛盾而又奇奥地同一的。

试读其名篇《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彼苍。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回去,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堪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世?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该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离合悲欢,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希望人久长,千里共婵娟。

  面临一轮团@⑸明月,诗人浮想连翩。

从把酒问月而空想“乘风回去”——解脱这末路人的红尘,寻求那夸姣却又漂渺的精力超脱。

但他又有苏醒、实际的一面,熟悉到高处清寒,不若人世暖和。

因而他高唱“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世?”既脚踏人世土壤,又带出一种飘飘欲仙的风味。

这即是活脱的苏轼!手足远离,中秋思亲,不免令人感伤。

但苏轼却能以理遣情:人之有离合悲欢,如同月之有阴晴圆缺,此宇宙、人生之常理,自古而然,非自我始。

以达不雅者不雅之,则人生无穷夸姣,只要彼此健康长驻,即使远隔海角,仍可藉明月而互寄遥思之情。

愿普全国今夕对月“无眠”之人都获得快慰,都夸姣地糊口下去吧!咏物抒怀,如斯水乳融合,人世天上、理智豪情的矛盾和同一,被衬着得如斯诗意盎但是又乐不雅开畅,词人的怪异个性,获得如斯活泼光鲜的表示,通篇雄放清旷,恰是苏轼这类词的独到成功的地方。

  “乌台诗案”今后,苏轼思惟中固有的佛老意识也随之有所成长,因此在词作中也就益发神驰超逸清空的境地,以求自我精力摆脱。

犹如是中秋抒情,其谪居黄州时写的《念奴娇·中秋》便与“丙辰中秋词”有异。

上片“桂魄飞来,光射处、冷浸一天秋碧。

玉宇琼楼,飞鸾往来来往,人在清冷国”,纯属一派虚幻空灵之境。

下片写他月下的狂歌、牛饮、醉舞,写他“便欲乘风,幡然回去。

何用骑鹏翼!水晶宫里,一声吹断横笛”,直是一个不吃烟火食,“成仙而尸解”的形象。

  跟着黄州之贬、尔后几回再三远贬惠州而儋州。

但他却没有在精力上一击即溃,而是人也不改其乐,词也不容易其风。

他的《定风浪》词,借他人之事,抒本身之情。

其下片云:

  万里归来年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看。

试问“岭南应欠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开朗的微笑遣散了岭南的瘴气,宽大旷达的胸怀迎来了心中的故里。

的确不以贬谪为苦,反以“远游”为乐了。

此种境地和气概,在词坛上是前无前人的。

  咏恨山怨水、惨红愁绿之景,抒生离死别、伤春悲秋之情,向被视作词中的“当行本质”,然这类传统篇章,究竟??结果境地狭窄,气概靡弱,不克不及敞人襟怀胸襟,给人以健康的美感。

苏轼的咏景之作,年夜多能标新立异,自成境地,如:

  乱石穿空,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

  ——《念奴娇》

  一千顷,都镜净,倒碧峰。

突然浪起,掀舞一叶白头翁。

  ——《水调歌头》

  江汉西来,高楼下、葡萄深碧。

犹自带、岷峨雪浪,锦江春色。

  ——《满江红》

  小舟横截年夜江,卧看翠壁红楼起。

  ——《水龙吟》或雄山奇水,穿空裂岸,撼人心魄;正洁白倒影,却突然浪起舟舞;或江水滚滚西来,翻腾着阵阵乡情;时而又梦渡春江,回望云间翠壁,都能表示出苏词分歧于晏欧柳秦的独到气概:坦荡的襟怀胸襟,阔年夜的境地,光鲜的色采,奇思妙想而又势英气壮,给人以一种健康开阔爽朗的美的艺术享受。

  苏轼咏景词不但以雄奇阔年夜见称,尤喜陶情山川,表示出对天然美的强烈寻求,进而培养一种无私自乐的艺术佳境。

试读其《西江月》:

  照野弥弥浅浪,横空隐约层霄。

障泥未解玉骢骄。

我欲醉眠芳草。

惋惜一溪风月,莫教踏碎琼瑶。

解鞍欹枕绿杨桥,杜宇一声春晓。

一派洁白月色,空灵晶莹,实“非红尘”之景。

词人酒醉,乘月夜行。

马惜障泥而骄,人爱芳草欲眠,已微露怡情山川,乐而忘返之旨。

下片更是妙思横溢,奇笔生春。

白璧美玉喻月光水色,已觉新颖,用“踏碎”坐实,尤其独特,因不忍搅乱“一溪风月”,竟不教马踏“琼瑶”,对月下美景真是到了酷好的水平,乃至终究醉卧桥头,直待杜宇啼晓了。

——如许,苏轼就为宋朝咏景词开出了一条新路。

  苏词豪宕而清旷的独到气概,有时在一些普通的糊口小事上也表示得相当超卓,能出前人难具之情,步前人未到之境:如其《定风浪》词: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草鞋轻胜马。

谁怕?一蓑烟雨任生平。

料峭东风吹酒醒,微冷。

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顾历来萧瑟处,回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词前又有弁言云:“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业皆狼狈,余独不觉。

已而遂晴,故作此。

”半途遇雨,本系平常细事,词人偏能就此写出不平常的糊口情操和人生哲理。

风狂雨骤,众皆狼狈,惟独词人“吟啸徐行”,表示出一种泰然自如、落拓萧洒的风度。

人生风雨无常,政治风云尤难逆料,但作者却豪放地传播鼓吹:“谁怕?一蓑烟雨任生平!”展现出他对峙操守的崛强风致和以不变应万变的奔放情怀。

读此,顿觉一股英气迎面扑来,令人气度为之一舒。

下片先写本身对“东风”和“夕阳”的切身感触感染——冷暖莫辨,喻理于景,为下文张本。

结拍转出大旨:“也无风雨也无晴。

”以晴雨喻忧乐:天然界既无风雨冷暖可言,则人世间又何须琐屑较量于沉浮忧乐?他所孳孳以求的就是这类忧乐两忘的无不同的精力境地。

诗人晚年远贬海南时,作《独觉》诗结云:“@⑹然独觉午窗明,欲觉犹闻醉鼾声。

回顾历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

足见他对这类境地的酷好之情。

  固然,读苏轼豪宕词,我们对其骨子里的人生如梦、超尘豹隐、虚无缥缈的哲理思惟,应有足够的戒心和苏醒的熟悉,但总起来讲,苏词豪情之坦白逼真,个性之光鲜活脱,襟怀胸襟之奔放开畅,运笔之笔底生花,词风之豪纵超脱,确能开人气度,新人线人,具有开一代新风的庞大感化。

  (四)

  晚唐五代词,较少咏物,而《东坡乐府》中的咏物词,不管数目之多,咏物面之广,都是空前的。

苏轼对咏物词的开辟与立异,首要表示在三方面:

  第一,“自然地别是风骚标格”(《荷花媚》)。

无妨以为这是苏轼对咏物词的一项艺术要求,即不管咏甚么,务必写出它们各自的怪异风采。

这个“风骚标格”,不但指形态,更指精力。

其《定风浪·咏梅》,便可谓以神取胜之作:

  好睡慵开莫厌迟,自怜冷面不时宜。

偶作小红桃杏色,娴雅,尚余孤瘦雪霜姿。

休把闲心随物态,何事,酒生微晕沁瑶肌。

诗老不知梅格在,吟咏,更看绿叶与青枝。

⑾石曼卿有红梅诗云:“认桃无绿叶,辨杏有青枝”句,苏轼觉得皮相,故言“诗老不知梅格在”。

苏轼在这首词中,不但自出新意,以逼真之笔写出了红梅怪异的“风骚标格”,并且活泼地展现了作者高洁不阿的风致。

不说红梅生成红色,却说其所以“偶作小红桃杏色”,是由于“自怜冷面不时宜”。

虽然如斯,她那种不随时物的“娴雅”之态,“孤瘦雪霜姿”的素质,却毫不可变。

这才是真实的“梅格”!也恰是“一肚子不达时宜”的苏轼那种不趁波逐浪、对峙高风亮节的“人格”的自我写照。

刘熙载慧眼独具地指出:“‘雪霜姿’,‘风骚标格’,学坡词者,即可从此领取。

”⑿

  第二,应用拟人化手法,充实睁开想象,对所咏事物从形到神作多条理的描画,如其被许为咏物“最工”⒀的《水龙吟·杨花》: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

抛家傍路,考虑倒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

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向,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

晓来雨过,遗踪安在?一池萍碎。

春色三分,二分灰尘,一分流水。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此词遗貌取神,“和韵而似原唱”⒁,申明词人材力过人。

“似花还似非花”,起句便自高深非常,奠基一篇咏物主旨:“似花”,“非花”,二者半推半就,若即若离。

惟其即,方能使各种比兴,不离本体,有迹可求;惟其离,方充实睁开想象,而不掉之板滞。

以下写杨花离枝坠地,如同思妇被弃,貌似“无情”,实是“有思”。

而思妇的柔肠百转、娇眼困酣,恰如同柳枝的金饰婉曲,柳叶的飞坠无定。

“梦随”三句化用唐诗《春愁》入词,杨花随风飘舞,升降来回;思妇离魂寻郎,飞越万里,莺呼梦回,既摄杨花之魂,又摄思妇之神。

相形之下,原作名句“傍珠帘涣散,渐渐欲下,依前被风扶起”,就难免黯然掉色了。

下片,作者另辟门路,想象更加奇奥。

词以落红烘托,写出春事已尽,却又一往情深,从“晓来雨过”着笔,去追踪杨花的终究归宿。

不想唯见池萍零乱,三分春色,委身黄土,付于流水,了无踪影。

至此,思妇的惜春、恨春之情,连同“佳丽迟暮”之感,就被挖掘得极尽描摹了。

结句一语道破,遥应首句,申明花人合一的题旨,于舒卷自若中,亦见周密之章法。

咏物至此,可谓神化之工。

  第三,“词源于诗,虽小小咏物,亦贵得风人比兴之旨。

唐五代北宋人词,不甚咏物,南渡诸公有之,皆有依靠。

”⒂一般说,北宋咏物词重在天然明快和涵浑的意境,不甚依靠。

南宋兴咏物词,重在字句的工巧和典故的应用,尤重依靠。

苏轼的《卜算子》咏雁,既表现了北宋咏物词的艺术气概,又开南宋咏物依靠的先声: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谁见幽人独来往?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拣尽寒枝不愿栖,孤单沙洲冷。

上片写鸿见人。

“幽人独来往”,是实写,但亦如飘动于月空的缥缈孤鸿,此实中有虚。

“缥缈孤鸿影”,是虚写,但亦如静夜盘桓于小院的幽人,则虚中见实。

总之,虚实映衬,人鸿合一。

换头专就鸿写,但仍语语双关,由鸿见人。

其间孤鸿的形象从步履上的惊起回顾、拣尽寒枝、终栖沙洲,到心灵上的有恨无诉、自甘冷寞,形神十分光鲜饱满。

此词有所依靠,古今公认,但对所寓内在,说法纷歧⒃。

实在,词作反应的是作者贬黄期间的一种复杂的心理状况。

词人月夜难寐,独步静院,偶见孤鸿掠影,一时景与情会,遂将无穷眷恋、哀怨、幽愤之情,狷介自守,自甘孤单之志,尽借孤鸿形象倾诉而出。

全词情与景、人和物高度融会,天然涵浑,已达有依靠入、无依靠出的艺术胜境⒄。

  总之,苏词在思惟上艺术上虽不无缺点,但苏轼对宋词的开辟与立异之功倒是空前的,影响所及也是深远的。

今后,辛弃疾承流接晌,而又别开新境,将宋词艺术推向又一新的岑岭,固赖时期及小我身分,但推本溯源,实亦得力于苏轼。

注:

  ⑴按朱qiáng@⑺村《东坡乐府》纪年,首篇《浪淘沙》(“昨日出东城”)作于熙宁五年正月,则苏轼已三十七岁,诗文早负盛名。

  ⑵叶梦得《避暑录话》

  ⑶⑿均见刘熙载《艺概》

  ⑷见《齐鲁学刊》80年第一期

  ⑸苏轼又有《浣溪沙》云:“忸捏本年二麦丰,千歧细浪舞晴空”,亦见词人欢庆丰收之情。

  ⑹张炎《词源》

  ⑺郑文焯手批《东坡乐府》

  ⑻苏轼《报答平易近师书》

  ⑼陈师道《后山诗话》

  ⑽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撮要》

  ⑾苏轼又有《红梅》诗,大旨与此不异。

  ⒀⒁王国维《人世词话》

  ⒂蒋敦复《芬陀利室词话》

  ⒃或傅会男女情事,见龙辅《女红余志》;或主《考pán@⑻》说,见《类编草堂诗余》引@⑼阳居士语,但掉之逐句索隐。

  ⒄拜见周济《宋四家词选》和《介存斋论词杂著》

  【外字】@⑴原字为山右加献

  @⑵原字为红繁体字的左半部右加操右半部

  @⑶原字为女右加蝶右半部

  @⑷原字为社左半部右加右

  @⑸原字为口里加栾

  @⑹原字为修的右下半部改成羽

  @⑺原字为强字的繁体字

  @⑻原字为般下加木

  @⑼原字为鱼的繁体字右加同参考资料:http://www.sczh.com/asp/showart.asp?art_id=329&cat_id=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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